再睁眼时,有人正往我口中喂药。
“咽下去。”
大夫托住我的后颈,药汁却混着血流了出来。
送我来的守城老卒站在门边:“这是济世堂,姑娘莫怕。”
我伸手攥住大夫衣袖。
“救我。”
“我在救。”
他没有抽手,只叫药童再端药来。
药童从我袖中找到玉牒,问上头留名的裴砚是不是家人。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点头。
“他在侯府。”
药童跑回来时,额上全是汗。
“门房不让进,说夫人吩咐过,不许姑娘借病搅乱婚事。”
大夫将染血的布巾递给他。
“告诉他们,人中毒了,速来!”
第二回,药童直到午后才回来。
我望向他身后。
没人。
“我碰见了沈大公子。”
他攥紧布巾,不肯往下说。
“哥哥......说什么?”
药童低下头:“他说世子已经好端端回来了,姑娘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想起清晨咽下毒药时,自己还以为裴砚当真死了。
他们却都知道他会回来。
腹中又一阵绞痛,我蜷起身,攥住的被角很快被血浸透。
“纸......”
药童俯身听清,连忙拿来纸笔。
我握不住笔,只能将掌心伤处的血抹到指腹上,勉强按下一枚指印。
“劳烦你......再跑一次。”
我还不想死。
至少此刻,我想活着。
日头偏西,药童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来的是裴砚的小厮,怀里抱着一束白梅。
“世子看过了?”
药童眼睛红着点头。
小厮将花放在床头:“世子说,今早是他不对,这花算赔礼。”
我撑着床沿问:“中毒的事呢?”
“也说了。”
药童抢着答:“我当着他的面说的!”
小厮皱了皱眉,仍把话传完。
“世子说,不能因为他陪二姑娘演了一回,就找人陪姑娘闹个没完。”
床边静下来。
“还说婚期不改,请姑娘别误了吉时。”
我松开床沿,指甲里留着几缕扯断的棉线。
十七岁生辰那夜,他也曾替我簪过白梅。
我不敢说府里无人记得,只小声问他能不能陪我吃碗长寿面。
他答应了。
面还没端上来,沈娇娇便遣人说梦魇害怕。
他让我先吃,自己去去就回。
那枝梅在枕边搁了许多日,花瓣落尽,他也没再来。
今日又送花来了。
我把脸转向墙里,没有再问他几时来。
入夜后,大夫换了几回方子。
最后一次搭脉,他许久没有松手。
药童急着问:“师父,再想想法子?”
大夫低头替我掖好被角。
“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留?”
我望着药童捧来的纸,叫他扶住我的手腕。
笔尖落下,墨洇开了一团。
一个“好”字,写到最后一笔,手便再抬不起来。
纸被轻轻抽走。
我闭上眼,这一回,没有再留意门外的脚步声。
亥时三刻,大夫收回探向她鼻下的手。
药童唤了两声沈姑娘,没有应答。
他把那张纸折好,跟着去报丧的伙计再次奔向侯府。
门房听到“人没了”,伸手便要关门。
药童抵住门缝,将纸递了进去。
“这是她最后写的,求你交给裴世子。”
门内有人接过纸,却仍将报丧的伙计拦在外头。
白梅送进了医馆,死讯没有送进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