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星野端着一只保温盒进了我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绷着小脸,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你帮我尝尝。”
里面是海鲜粥。
虾仁和蟹肉铺了满满一层,热气里全是浓重的腥味。
我只闻了一口,手背便开始发*。
“给谁做的?”
“明月姨。”
他理所当然地说:
“她在医院没吃好,我跟陈奶奶学了一早上。”
我问:
“你不知道我海鲜过敏吗?”
陆星野愣了愣,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以前也帮我试过,又不会真的出事。”
“明月姨肠胃弱,万一不好吃,她会难受。”
原来他不是来给我送早餐。
只是舍不得让姐姐承担试错的风险。
我盖上保温盒。
“不尝。”
他没有想到我会拒绝,气得耳朵都红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
“她是你亲姐姐,你让一下她会怎么样?”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爸妈说过,亲戚说过,后来连我的丈夫和孩子也学会了。
我按下内线,让陈姨把保温盒送回厨房。
陆星野站在门口不肯走。
“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我没理他。
过去的我大概会追出去哄他。
可十八岁的我,连怎么抱孩子都不知道。
中午,律师把离婚协议送了过来。
我刚签完名字,陆时安便推门进来。
他扫过桌上的文件,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
“离婚。”
我把协议推向他。
“不是威胁,也不是让你哄我。”
“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
陆时安没有翻看,直接将文件扣在桌面。
“因为早上的海鲜粥?”
“星野才六岁,他不知道你过敏,你非要和孩子计较?”
我忍不住笑了。
他竟然也忘了。
十六岁那年,我误吃了姐姐碗里的虾滑,呼吸困难,是陆时安背着我冲进急诊。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反复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我碰海鲜。
如今他不仅忘了,还认为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就当我计较吧。”
我语气平静。
“反正姐姐温柔,姐姐大度,姐姐适合做你的妻子,也适合做星野的妈妈。”
陆时安眉心紧锁。
“我和明月什么都没有。”
“你失忆前就总拿她说事,现在连孩子都不要了,不还是在逼我把她赶走?”
他把我所有决定都解释成争宠。
原来一个人认定你善妒后,你连离开都像手段。
姐姐闻声赶来。
她看见海鲜粥,立即说星野不懂事,又柔声劝我别冲动。
陆时安却先护住她。
“与你无关,你不用替他们母子收拾烂摊子。”
姐姐神色为难。
“可明星刚醒,也许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她若真知道错了,应该先向你道歉。”
陆时安看向我。
“楼梯上的事,星野的粥,还有你这些天的态度,都该有个交代。”
我忽然觉得很累。
于是当着他们的面摘下婚戒。
戒圈在指间留下了一道浅白的痕。
抽屉里还有一枚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陆星野的出生日期和我的名字。
我把它们一起放在协议上。
“这些算不算交代?”
陆时安的目光骤然沉下去。
我却转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证件。
身后,陆星野忽然慌张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没有连名带姓地指责我。
可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