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我被陆时安带回了家。
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家。
玄关摆着四双拖鞋。
属于我的那双被塞在鞋柜最下层,落满了灰。
姐姐的拖鞋却放在陆时安旁边,明显常穿。
陆星野一进门便拉着姐姐去看新买的拼图。
陆时安替她把行李送进客房,转头吩咐保姆给她炖汤。
我站在客厅中央,像误闯进来的客人。
保姆陈姨见我发愣,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我问她,我住在哪里。
她表情微僵,指向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您和先生分房两年了。”
卧室里没有半点夫妻共同生活的痕迹。
衣柜只放着我的衣服,床头柜上摆满药瓶,手机压在枕头下面。
我试了三次,才用指纹解锁。
相册里有一万多张照片。
大多数都是陆星野。
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掉牙,我都认真记录下来。
有一段视频里,他高烧不退,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来回哄,眼睛熬得通红。
可他的生日合照里,站在他身旁的人总是姐姐。
姐姐替他戴生日帽,陆时安为他们切蛋糕。
而我不是没入镜,就是站在最边缘。
聊天记录更难看。
我问陆时安什么时候回来,他常常隔几个小时才回一句“忙”。
同一天,他却会在家庭群里提醒姐姐按时吃药。
我质问他为什么忘了结婚纪念日。
他回我:
“明月刚离婚,情绪不好,你别在这种时候计较。”
我一条条翻下去,终于明白了十年后的自己为什么变得歇斯底里。
不是因为一次忽视。
是无数次被放在姐姐后面,又无数次被要求懂事。
陈姨进来送药时,我叫住了她。
“我和陆时安为什么会结婚?”
她迟疑许久,才告诉我,十八岁那年我摔下楼后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陆时安一直守在病房。
后来姐姐出国读书,他陪我复健,向我告白,我们大学毕业便结了婚。
“先生最初对您很好。”
“只是明月小姐婚姻不顺,回来得越来越频繁,您和先生就总为她争吵。”
我问:
“星野也喜欢她?”
陈姨叹气。
“明月小姐脾气好,从不管教小少爷。您怕他吃坏牙,不许他多吃糖;明月小姐却总偷偷买给他。”
“孩子哪里懂谁是真为他好,只知道谁顺着他。”
我低头看见床边的病历。
失眠,焦虑,胃出血。
每一张都写着我的名字。
十年后的我一定很爱他们,才会在一次次失望后仍留在这里。
可我不是她。
我的记忆还停在陆时安抱住姐姐的那个晚上。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听他的告白,更不记得孩子出生时的疼。
他们对我而言,只是两个选择了姐姐的陌生人。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日程提醒。
“周五,咨询离婚律师。”
原来失忆前的我,早就在准备离开。
我按照记录拨通号码。
对方听见我的声音,显然有些意外。
“陆**,您终于决定签了吗?”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陌生的自己。
“签。”
“房产和存款按法律分割,其他都不要。”
律师停顿了一下。
“孩子的抚养权呢?”
门外恰好传来陆星野的笑声。
他喊着明月姨,声音亲昵又快活。
我闭了闭眼。
“也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