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难受的是，这秘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不能说自己不是天才，不能说那晚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不能说他为了活命永远地失去了味觉。他只能顶着这张借来的脸，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里，一个人把真相咽回肚子里。
原来当英雄是这样一件孤单的事。
沈昭是在午后的回廊上拦住他的。
这位沈氏门阀的嫡子今日没穿那身月白制服，只着一件素色长衫，倚着朱红的廊柱，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他看着陈屿走近，那双总是**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有一点陈屿读不懂的深沉。
“藏星觉醒，一鸣惊人。”沈昭慢悠悠地开口，“恭喜。”
陈屿心里一紧，干笑了一声：“运气好。”
沈昭没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像越过了他这张脸，看见了别的什么。他出身那样的家族，从小在各种秘辛里长大，鼻子比谁都灵，那晚周执事的反应、那个被所有人刻意绕开的名字，他多少嗅到了一点。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屿手里。
“这个你拿着。”他说，“往后在这云海之上，无论哪个院、哪个人找你麻烦，把这个给他看。”
“有些事你不想说，就不必说。”沈昭笑了笑，重新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谁还没点不能见光的事呢。”
他说完，拍了拍陈屿的肩，转身走了，长衫的下摆扫过廊下的青苔。
陈屿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傍晚在书阁，他遇见了裴决。
这位平民出身的天才正立在一排高耸的书架之间，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屿耳后那枚碎星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身上的星痕气息弱得像个寻常人。可裴决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近乎妖孽的禀赋，看一遍就能复刻，看一眼就能看透。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矛盾的——星痕那么弱，弱得不该有那晚的力量；可他周身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片被火烧过、又被人仔细抚平的焦土。
裴决沉默了片刻。
“我不问你那晚是怎么做到的。”他合上古籍，声音温和，“我只想告诉你，力量这种东西，来得太急、太猛，是会伤人的。”
“你要是哪天觉得撑不住了，”他看着陈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可以来找我。”
陈屿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人看穿了什么，又像在寒冬里被人递了一只暖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裴决点了点头，抱着书走了，青衫的背影安静而疏离。
晚饭是和夏小满一起吃的。
她不知从哪打听来他的行踪，端着餐盘径直坐到他对面，高马尾一甩，虎牙一亮，像是有一肚子话要问。可她盯着陈屿看了半晌，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她全程都在场。她看见他怎么出手，怎么力竭，又怎么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扶他。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可她也最先发现了那件小事。
她看着陈屿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像在嚼一块没有任何滋味的棉絮。她又看见他喝汤时微微怔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空落。
夏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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