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娘娘有心了。只是奴婢身子弱,挪地方怕折腾不起。长秋殿住惯了,倒觉得清净。”
德妃的笑意顿了顿。她仔细打量苏蘅的脸色,想从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找到。
苏蘅坐在那里,姿态温顺,语气谦和,可德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罪臣之女,从前在宴上连茶盏都端不稳,如今坐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德妃忽然有些后悔今天请她来了。
苏蘅从坤宁殿出来时,天色已暗。她沿着长廊往回走,春杏跟在身后,小声说:“姑娘,德妃方才那话,是想探您口风呢。她想看看您有没有往上爬的心思。”
苏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德妃确实在探她,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周延年倒了,德妃背后的**也受了牵连,德妃如今自身难保,翻不出什么浪来。她今天来,不过是想看看德妃到底慌到什么程度。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德妃已经乱了阵脚。
回到长秋殿,苏蘅刚解了斗篷,赵德海便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脸上带着笑,进门便躬身:“苏采女接旨。”
苏蘅跪下去。
赵德海展开绢帛,念得抑扬顿挫:采女苏氏,柔嘉成性,温慧秉心,着晋为嫔,赐号“静”,迁居永和殿。钦此。
苏蘅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静嫔。她从一个没有品阶的采女,一跃成了有封号的正经主子。赐号“静”,是萧珏给她的,意思很明白——安静,不要惹事,继续做他手里那把藏在暗处的刀。
“静嫔娘娘,请起。”赵德海笑着将绢帛递到她手中,“永和殿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便可迁过去。陛下说,娘娘身子弱,永和殿地龙烧得旺,比长秋殿暖和。”
苏蘅接了旨意,让春杏送赵德海出去。她独自站在殿中,将绢帛又看了一遍。静嫔。这个位份不高不低,恰好在德妃之下、诸妃之上。萧珏将她放在了明面上,却又留了余地。“静”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但,安分这两个字从来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次日迁入永和殿,苏蘅才发现这座殿比长秋殿大了不止一倍。正殿三间,东西各有偏殿,后院还有一座小花园。地龙烧得确实旺,脚踩在地砖上都是温热的。
春杏兴奋地在殿中转来转去,苏蘅却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株从院墙外探进来的老梅树发呆。
永和殿紧挨着宣室殿,中间只隔了一条夹道。萧珏把她放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当夜萧珏来了永和殿。他进门后没有坐,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前那株老梅树前。梅花还没开,枝头上只有细小的花苞。他伸手折了一枝,拿在手里转了转,忽然说:“你父亲种的是红梅还是白梅?”
苏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答:“红梅。”
萧珏将梅枝递给她。苏蘅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收。她没有用听妄之脉,不必用。萧珏今夜的心情不错,从他折梅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平时不折花,嫌俗。
“德妃今日找你说了什么?”萧珏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
“她说奴婢住长秋殿委屈了,想替奴婢挪个地方。”苏蘅将梅枝**桌上的空瓶里,动作不急不缓,“奴婢说住惯了,不想挪。”
萧珏看了她一眼:“你倒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