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炷香，是替孙婆点的。”他说，“你欠她的那条命，我会来收。”
铁瓜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香味——城隍庙供桌上那种劣质线香的味道，灰籍的人去庙里求事才舍得买。他打了个哆嗦，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魏无咎没答。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回去告诉金满堂，孙婆的账，不止你一笔。”
铁瓜当晚被人抬回帮里。他躺在床板上，眼睛肿成一条缝，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香是凉的……他说孙婆……他说要来**……”金满堂站在床边听完，脸色铁青。他转身问身边人：“赵大人那边怎么说？”
“赵大人说……这种事不用他出面，让帮里自己解决。”
金满堂没再说话。他走出铁瓜的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灰籍区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断香人”就藏在那些低矮的屋檐底下，藏在那些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群里。
“让石虎带人去。”金满堂开口，“灰籍区那些流民，一个个问。问不出来就吓，吓不出来就打。我就不信，没人知道他是谁。”
石虎领命去了。金满堂站在院子里没动，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他想起了赵无咎那句“下月十五之前”，又想起了铁瓜转述的那句话——“孙婆的账，不止你一笔。”
他孙婆是谁？他想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灰籍区卖饼的老婆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去年腊月，她因为交不上保护钱，被铁瓜带人打断了腿，没过几天就死了。当时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现在她回来了。不是她本人，是她的名字，她的那炷香。
金满堂攥紧了拳头。他怕的不是鬼——他怕的是有人拿这些名字当刀，一刀一刀剜他。那些名字，灰籍区每年要死几百个，他从来没记过。现在有人替他记着，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灰籍区那边，魏无咎的“断香”行动还在继续。他不**，但每一次出手都比**更让人胆寒。他专挑那些手上沾过血的帮众下手，石灰粉迷眼，短刀在要害附近划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然后留一炷香、一句话。
“这炷香，是替某某人点的。你欠他的命，我会来收。”
被他点过名的人，没有一个睡得安稳。有人开始偷偷去城隍庙上香，跪在**上磕头，嘴里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磕完头又心虚地回头张望，怕那个“断香人”就站在庙门口。
城隍庙的老周头冷眼旁观。他坐在香案旁，破锣嗓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有人来上香求平安，他收了香火钱，等人走了才嗤笑一声：“求城隍爷？城隍爷管的是死人。活人心里有鬼，求谁都没用。”
这话传到香火帮耳朵里，有人觉得老周头话里有话，把他叫去问了一回。老周头佝偻着腰，一脸无辜：“我一个看庙的，能知道什么？我就是劝那些帮众兄弟，多做善事，少造孽——城隍爷看着呢。”
问话的人没套出东西，悻悻走了。老周头看着那人走远，慢悠悠关上庙门，回头对神像龛了一眼：“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金满堂派了大量人手追查“断香人”的身份。石虎带人把灰籍区翻了底朝天，挨家挨户搜，逮着人就问。灰籍的百姓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跪地求饶说没见过，问急了就往地上一瘫，哭天抢地喊冤枉。石虎的人搜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