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被他这一嗓子吼得铁胆停在掌心：“我也是今儿才摸到准信，原想着查实了再禀你——”
“查实了再禀？等赵无咎把咱们换了你再禀！”金满堂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出一道裂纹，“现在他要人头，下月十五之前。你告诉我，断香人是谁？在哪？”
石虎沉默了片刻，铁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那人藏得深。灰籍区那些流民嘴紧得很，问谁都说没见过，问多了反倒招人眼。”
金满堂盯着桌上那道裂纹，胸口起伏了几下。过了好一阵子，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压下来：“那就从账上查。去年腊月那些‘布施’线路，经手的人一个个揪出来问。断香人既然查账，必然有路子摸到账目——顺着这条线挖，总能挖到东西。”
石虎站起身：“我明早就去办。”
“今晚就去。”金满堂说，“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灰籍区哪些人碰过账本。”
石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推门走了。
后堂安静下来。金满堂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赵无咎看他的那个眼神，像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他替赵无咎办了五年的事，灰籍区那些不干净的路子哪一条不是他拿命铺出来的？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断香人”，就把五年的情分全抵了。
灰籍区的传闻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拦都拦不住。有人说“断香人”能通阴阳，半夜能看见鬼魂给他指路；有人说他专替冤死的人讨债，手里有一本**的账册，谁做了亏心事，名字就落在上头。还有人说，他已经杀了香火帮十几个人。
这些传闻大多夸大。但香火帮的基层帮众不这么想。
西巷口的王麻子，替香火帮收了三年保护钱，前些天夜里被人堵在巷子里，石灰粉迷了眼，醒来时胸口横着一道浅口子，旁边插着一炷点了一半的香。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帮里，逢人就讲那香烧了多久、那人说了什么话。讲完之后，他自己先睡不着了。
赖三也听说了。他坐在灰籍区那间破茶馆里，面前的茶碗凉透了也没碰。他右脸颊上那道疤隐隐发*——那是魏无咎留下的，他摸了摸疤，骂了一句，把茶碗掀了。
“都**疯了。”赖三站起来，“一个灰籍的杂碎，把你们吓成这样？”
没人接话。角落里一个年轻帮众小声嘀咕：“人家点名找你，说孙婆那炷香还欠着……”
赖三猛地转头，那人立刻噤声。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的灰往下落。赖三站了一会儿，没再骂人，大步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出了门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
消息传到香火帮总堂，金满堂把茶碗摔了。他站在堂上，面前跪着三个管灰籍区**的小头目，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断香人”的来历、长相、落脚点。
“查。”金满堂说，“把灰籍区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夜里，城南灰籍区又出事了。香火帮一个绰号“铁瓜”的打手，在赌坊门口被人放倒。铁瓜是帮里出名的狠角色，去年腊月替帮里**时打折过三条腿——其中一条是孙婆的。
魏无咎蹲在铁瓜面前，石灰粉的余味还在空气里飘。铁瓜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嘴里骂骂咧咧。魏无咎没理会，从怀里摸出一炷香，用火折子点了，插在铁瓜脚边的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