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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兰香纪 猫姐是我 2026-10-24 13:53:12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跪倒在地的下人身上。
老太妃捻着佛珠,沉声问:“别慌,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下人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
“回、回太妃,回侯爷。”
“奴才奉命,去请当年给夫人看病的那位孙大夫。”
“可到了孙家,一打听。”
他咽了口唾沫。
“孙家的人说,孙大夫,他几年前就没了。”
“没了?”老太妃皱眉。
“说是暴病走的。”那下人告诉我说,“孙大夫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不行了。”
“好好一个大夫,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下人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奴才还打听了,孙家如今门庭冷落,孙大夫一走,他那几个徒弟,也都散了,妻女也不知踪影,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街坊都说,孙大夫走得急,临终连句话,都没留下,可惜了。”
老太妃捻着佛珠,没说话,眼底却沉了沉。
“那药方呢?”王德全沉声问。
另一个去翻药方的下人,也跪了下来,双手捧上几张泛黄的纸。
“回侯爷,府里翻遍了,只找到这几张。”
“都是夫人刚回金陵,头两年的,寻常调养的方子。”
“后头那些年的,一张也没找着。”
老太妃把那几张方子,递给身边懂医的老嬷嬷。
老嬷嬷看罢,摇头。
“太妃,这几张方子,都是些补气安神的平和药材,附子一味都没有。”
“这方子,”老嬷嬷又翻了翻,“看着倒像是故意留下的,全是些挑不出错、也治不了病的东西。”
“太妃您想,沈夫人病了十几年,哪能只靠这几味安神补气的药撑着,这药吃下去只会补身体,可是却治不了病啊。”
“真正的方子,指定另在别处。”
老太妃哼了一声,“是啊,好的坏的,都没了,倒干净。”
王德全悬着的那颗心,咯噔一下落了地。
大夫死了,药方没了。
他几乎要笑出声,接着他转过身,看向王兰香,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兰香,你都听见了。”
“人证没了,物证也没了。”
他摊开手,“**就是病死的,府里尽心伺候,天地可鉴。”
“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一口棺材,闹了半天,我看你还是趁早回金陵,好好过日子,别再被人当枪使了,回头为父定会为你说门好亲,别闹了,今天这笑话闹的也够丢人现眼的了。”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他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事儿彻底按下去,老太妃今日是给沈氏撑了腰,可她到底年纪大了,不问世事,出了这道门,还能管多少。
只要王兰香没了依仗,一个孤女,在京城掀不起风浪,他瞥了柳姨娘一眼,示意她沉住气。
王兰香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却让王德全心里,莫名一沉。
“暴病?”
她重复了一遍,“一个懂医、会养生的大夫,好端端的,怎么就暴病了?”
“死得还偏偏,是在我娘走了之后?”
她往前一步,扫过满堂的人。
“诸位不觉得巧吗?”
“凡是能给我娘作证的,一个一个都没了。”
“孙大夫,暴病亡了。”
“我娘这些年的药方,烧了,丢了。”
“连当年在府里伺候我**老人,我方才也没见着几个。”
她冷笑,“侯府这是,把能说话的,都打发干净了。”
“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她顿了顿。
“我娘临终前,除了药渣,还留了一样东西。”
满堂一静。
“她留了一个名字。”
王兰香没有立刻说,那是谁,只缓缓道。
“她跟我说,这药,不是大夫开的。”
“大夫开的方子是治病的,她喝的药却成了催命的。”
“是有人,在她药里,一帖一帖另添了东西。”
她目光落到柳姨娘身上,又很快移开。
“那个添药的人,我娘到死都不敢信是她。”
“可她还是,把名字留给了我。”
“今日,我不逼侯府立刻认。”
王兰香转过身,面对满堂宾客敛了敛身。
“我也知道,大夫死了,药方没了,我一个孤女,人微言轻定不了谁的罪。”
“可我只求,今日在场的诸位给我做个见证。”
她抬高了声音。
“我王兰香,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京城,替我娘讨一个说法。”
“一天讨不到,就一个月,一个月讨不到就一年,一年讨不到就十年。”
“我**冤不雪,我王兰香誓不为人。”
宾客里,压着嗓子的议论又起。
“这姑娘,倒是有骨气。”
“可一个孤女,拿什么跟侯府斗啊。”
“唉,她娘这事儿,我看悬。”
“话不能这么说,老太妃都点头了,靖安侯这脸,今日算是丢尽了。”
满堂寂然。
老太妃看着堂下那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姑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像这样认死理、不肯低头的年轻人,不多了。
她缓缓点头。
“好。”
“老身今日,就给你做这个见证。”
她看向王德全,“靖安侯,你也听着。”
“这事儿,没完。”
老太妃转向身边的老嬷嬷,低声吩咐。
“回去,把老身那块旧牌子,找出来。”
“这姑娘在京城,若有个什么难处,让她拿着牌子,来寻老身。”
老嬷嬷应了。
王德全脸上刚松下去的表情,又僵住了。
王兰香谢过老太妃,转身走**阶。
她吩咐春桃。
“先不找客栈了。”
“你去城外,寻一处清净的尼庵,把**灵柩,暂搁在那儿。”
“总得给娘找个安生的地方,总比停在侯府门口,受这些腌臜气强。”
“是。”春桃红了眼眶,应下。
她忍不住,又问:“姑娘,咱们真就不回去了?”
王兰香点头,“不回了,仇人在京城,我**冤在京城,我回去做什么。”
“金陵那边,自有人替我打点,你不用担心。”
她想起舅舅沈敬之,临行前的嘱托,心里一定。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舅舅,在江南是自己可以依靠的靠山。
青布马车,载着那口棺材,重新上了京城的大街,马车周围没有吹拉弹唱,没有撒纸钱,就安安静静的走着,任谁都看不出来马车里面放的是一口死人棺材。
王兰香坐在车辕上,亲自赶着车,她没有回头,看那座越来越远的靖安侯府。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霞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冷。
她知道,往后的路不好走。
一个孤女,在京城无权无势要扳倒一个侯爷,还要牵出背后那尊大佛,难如登天。
可她不怕,她轻轻拍了拍身侧那只小包袱。
那里头,装着药渣、嫁妆单,还有娘留给她的那个名字。
想到这里,她好像觉得她娘在天之灵一直在看着她,保佑着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扬起了鞭子,想让马车走的快一些。
“驾。”
路过一处城门,守门的兵丁照例要盘问,看清是灵柩,又看了看王兰香那副沉静的样子,终究没拦,挥了挥手放行。
车出了城,暮色四合。
远处尼庵的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在替亡人招魂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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