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步，两步。
满堂的声浪，随着我的步子，一点点低下去。
我停在霍青梧面前。
她仰起脸，眼里三分慌张、七分得意，声音甜得能掐出水：
“姐姐，我、我不是有意抢你的堂……只是世子七岁那年就应了我，我怕他食言，才……”
我没接她的话。
只从旁边托盘里，端起了那盏合卺酒。
“霍姑娘。”
我把酒推到她眼前。
“你拜了我的堂，戴了我婆婆传下来的镯子，抢了我的交杯酒、我的敬茶。”
“这入洞房的合卺酒，也一并饮了吧。”
满堂死寂。
霍青梧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向裴景珩。
我也看向他。
裴景珩喉结滚了滚，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他端起那盏酒，递到了霍青梧唇边。
他护了她二十年的手，到底，还是伸向了她。
我盯着那盏酒，盯了很久。
那点温热的酒气，一点点，凉透了我的心。
我转过身，朝堂下候着的陪嫁丫鬟，轻声道：
“去，把老爷和夫人，请来。”
4
丫鬟领命去了。
我没动，就站在喜堂中央，等着。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不知我要做什么。
裴景珩终于松开扶在霍青梧腰侧的手，朝我走近一步：
“照雪，今日这事，是我……”
“世子。”
我打断他，声音不高。
“先别急着认错。等会儿，有你认的时候。”
他僵在原地。
片刻，堂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姜家账房先生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躬身进来。
身后跟着的，是我父亲，我母亲。
满座侧目。
父亲脸色铁青，扫一眼喜堂，又扫一眼霍青梧头上那顶凤冠，最后落到我身上。
我朝他点了点头。
父亲没说话，只一挥手。
账房把账本摊在喜案上，一页，一页。
我走过去，指尖点在账册上，一条条念：
“景和三年，临淮侯府借银五万两，为世子捐官。”
“景和四年，借银三万两，为侯府嫁女置办。”
“景和五年，借银两万两……给霍七郎置办田产。”
我抬起眼。
“此后三年，林林总总，前后十三次。连本带利，合计白银三十万两。”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我放下账本，只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三十万两的借据，原本，就写在我姜家的嫁妆单子上。”
“我原想着，今日进了你裴家的门，这十三笔债，便一笔勾销。往后我是侯府的媳妇，侯府的事，便是我姜家的事。”
我顿了顿，看向裴景珩。
“可如今——”
我笑了一下。
“这堂，不是我跟世子拜的。这茶，不是我给婆母敬的。这新媳妇，侯府也早就认定了旁人。”
“那我姜家，又何必再当这个冤大头？”
我“啪”地合上账本，一字一句：
“今日，是我姜照雪的大婚之日，也是我姜家的讨债之日。”
“三日之内，还清。逾期一日，姜家凭据告官。侯府的田产、铺子、祖宅，一样样，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