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着,他对礼官道:
“拜吧。”
很轻,像叹息,又像默认。
霍青梧脸上泛起红晕。
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
礼官再唱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拜天地——”
他们拜了。
一拜。
二拜。
三拜。
每一下,都像有根针,从盖头底下,扎进我耳朵里。
满堂喝彩,快把房顶掀了。
有人喊:“送入洞房!”
哄笑更盛。
没有一个人,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真正的新娘。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盖头底下,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很轻。
轻得像是把最后一点指望,也吐了出去。
2
我伸手,掀了自己的盖头。
满堂的喧闹,在眼前炸开。
喜堂中央,霍青梧与裴景珩并排而立。
凤冠霞帔,红烛映得她一张脸莹莹生辉,头上那顶凤冠,比我的还重三分。
裴景珩的手,还虚虚扶在她腰侧。
像扶着一件,刚得来的珍宝。
他像是终于想起我,松开手,朝我走来,压低了声音:
“照雪,今日这场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青梧小孩子心性,我总不能当着满堂宾客驳她。你信我,等过了今日,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眼里满是恳切,像从前每一次哄我时一样。
“你我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这一时半刻的场面?”
我几乎要信了。
可他没有等我开口,便又转身,回到了霍青梧身边。
侯夫人从主位起身,走到霍青梧跟前,褪下腕上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套进她手腕。
“这镯子,是裴家祖上传给儿媳的。”
她顿了顿,眼角扫了我一眼,声音不高,却正好让满堂都听得见:
“这镯子,原本就是要给正头娘子的。可一个商户女,泥里滚大的,哪里配戴我裴家的东西。青梧,还是你戴着合适。”
满堂哄然叫好。
“霍姑娘与世子并肩而立,那才叫天作之合!”
“就是,姜家再有钱,到底上不得台面。侯府娶她,图的什么,谁心里没数?”
“商户女能进侯府的门,已是烧了高香,还敢摆什么脸色?”
我站在原地,凤冠压得脖颈发僵。
没有一个人,朝我看一眼。
喜娘端着交杯酒上来,刚要往我手里递,霍青梧已先一步伸手,把两盏酒都接了过去。
“姐姐累了一路,这杯酒,我替姐姐饮了吧。”
她笑得天真,将一盏递到裴景珩手里,自己端起另一盏,手臂与他交缠。
满堂起哄。
他们饮了。
裴景珩没有躲,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接着是敬茶。
霍青梧抢在我前头,跪到侯夫人跟前,双手奉茶。
“儿媳青梧,敬婆婆茶。”
侯夫人笑着接了,还扶她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前年我生辰那天的事。
那年我十六,裴景珩答应夜里陪我去逛灯会。
我挑了一身新裁的衣裳,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