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归家已有两个月,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
日子安稳,叫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自幼被人拐走,颠沛流离,最终落入影卫楼。
岁岁年年,唯有刀光剑影为伴,日夜苦修杀伐之术,生生磨去了我所有鲜活心性。
十二岁那年,我被层层筛选选中,奉命贴身护卫太子谢玉楼。
彼时的他,刚经历一场惨烈刺杀,惊魂未定,夜夜难眠。
年少的太子被恐惧惊扰,蜷缩在床榻之上,不敢合眼。
漫漫长夜里,他唯一的慰藉,便是反复轻声唤我。
「夜鸢,你在吗?」
我藏身在房梁上,次次低声应答,安抚他惶惶不安的心。
「殿下,我在。」
谢玉楼对我的依赖,是经年累月攒下的执念。
我数次舍生忘死,于险境中护他周全,大大小小十余次为他挡下生死危机。
他厌恶我永远藏在暗处、不见天日,总想让我走到他身侧,光明正大地相伴左右。
可我是影卫。
面具覆容,隐匿行踪,是刻入骨血的规矩。
但凡越界露容现身,便是重罪。
那日我破例现身陪他一起种了盆牡丹,触了楼规。
影卫楼楼主毫不留情,赐我一顿鞭刑。
我满身血痕,皮肉绽开,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他身边。
谢玉楼望见我,瞬间红了眼眶。
少年隐忍的泪滚落,哽咽着许诺,往后再也不任性让我现身人前,再也不会让我为他受半分苦楚。
自那以后,世间所有新鲜玩意儿、可口吃食,他都悄悄留一份。
等到夜深人静,便趁着无人察觉,小心翼翼塞进我掌心,笨拙又虔诚地弥补我、温暖我。
我们这般隐秘相伴,整整六年。
我看着昔日胆怯温柔的少年,褪去稚气,敛去青涩,一步步长成沉稳内敛、身姿卓然的储君。
六年朝夕,他无数次软声央求,只想让我摘下面具,一睹我真实容颜。
我始终恪守规矩,次次婉拒。
前世宫变,乱箭穿心之际,我义无反顾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浴血厮杀,拼尽余力护他突出重围。
那场重伤几乎耗空我半条性命,卧榻休养许久,才勉强捡回一命。
病榻之上,谢玉楼紧紧攥着我的手,眼底盛满心疼与愧疚,一遍遍轻声呢喃:「阿鸢,别再做不见天日的影卫了,好不好?我娶你,护你一世安稳。」
他说到做到。
为了给我一个名分,为了赎我半生黑暗,他公然忤逆皇后旨意,断然推掉早已定下的世家赐婚,甚至以太子之位相胁。
朝野不惧,流言不顾,执意要娶我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