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许清禾的接风宴定在周末。
我原本不想去。
医生叮嘱过,我刚恢复听力,不能长时间待在嘈杂的地方。
顾时安却把裙子扔到我床上。
“清禾特意邀请你,你不去,别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
见我没有动作,他语气更冷。
“别总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离了我,你连门都不敢出,现在倒学会给人脸色看了。”
说完,他又抬手哄我。
大家都想见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还是换上了裙子。
宴会厅里音乐很吵。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阵阵灌进耳朵。
我脸色发白,下意识去找顾时安。
他正替许清禾拉开身旁的椅子。
那原本是留给我的位置。
见我站着,他随手指了指最边上的空位。
“坐那儿也一样。”
我安静地坐下。
许清禾喜欢吃鱼,却懒得挑刺。
顾时安便低着头,把鱼肉一点点夹进她碗里。
酒过三巡,有人忽然看向我。
“顾医生,你照顾温宁这么多年,挺辛苦吧?”
“正常人谈恋爱是两个人互相照顾,你这跟养了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桌边响起几声笑。
顾时安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压在心里的话。
“习惯了。”
“她除了黏人、爱添麻烦,也没别的本事。”
笑声更大了。
有人朝我看过来,嘴唇一张一合。
“反正她听不见。”
“说了也白说。”
我垂下眼,看见顾时安的手从桌下伸过来。
他们夸你安静。
说我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用最熟练的手语,将那些嘲笑变成了好话。
若我没有恢复听力,大概又会傻傻相信。
许清禾看了看我,小声道:
“时安,别这样说温宁。”
顾时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就是心软。”
“她听不见,还特别会看人脸色,哄两句就没事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以为我没有看懂,甚至朝我笑了一下。
宴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晚上还有一场术后复查。
顾时安答应过送我。
十七岁那场车祸后,我不敢坐陌生人的车。
只要闻到车里的皮革味,我便会浑身发抖。
那时顾时安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脚后跟也磨出了血。
我趴在他背上哭。
他侧过脸,让我看清口型。
“你不想坐车,我们就走。”
“我总能把你带回家。”
可今晚,我们刚走到停车场,许清禾便捂住胃,轻轻说了一句难受。
顾时安立刻替她拉开车门。
我拽住他的衣袖,提醒他复查的事。
他不耐烦地抽回手。
“清禾胃病犯了,你自己打车。”
随后又匆匆打着手语。
她情况严重。
你最懂事。
车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所谓懂事,是不是每次都要看着他带走别人。
暴雨太大,等了半个小时才有司机接单。
上车时,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渗进耳朵。
刚愈合的地方像被针一下一下扎着。
司机嫌我弄湿座椅,又抱怨我说话慢、反应迟钝。
我缩在后座,不停说对不起。
回到家时,顾时安正在厨房给许清禾熬粥。
他看了一眼我滴水的裙摆,皱起眉。
“这么大的人,别总等别人照顾。”
说完,他抬起手。
下次我一定陪你。
耳朵疼得像要裂开。
心却像泡进了酸水里,连呼吸都泛着苦。
我看着他,轻声说:
“不用了。”
“我们没有下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