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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禾的接风宴定在周末。

我原本不想去。

医生叮嘱过,我刚恢复听力,不能长时间待在嘈杂的地方。

顾时安却把裙子扔到我床上。

“清禾特意邀请你,你不去,别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

见我没有动作,他语气更冷。

“别总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离了我,你连门都不敢出,现在倒学会给人脸色看了。”

说完,他又抬手哄我。

大家都想见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还是换上了裙子。

宴会厅里音乐很吵。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阵阵灌进耳朵。

我脸色发白,下意识去找顾时安。

他正替许清禾拉开身旁的椅子。

那原本是留给我的位置。

见我站着,他随手指了指最边上的空位。

“坐那儿也一样。”

我安静地坐下。

许清禾喜欢吃鱼,却懒得挑刺。

顾时安便低着头,把鱼肉一点点夹进她碗里。

酒过三巡,有人忽然看向我。

“顾医生,你照顾温宁这么多年,挺辛苦吧?”

“正常人谈恋爱是两个人互相照顾,你这跟养了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桌边响起几声笑。

顾时安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压在心里的话。

“习惯了。”

“她除了黏人、爱添麻烦,也没别的本事。”

笑声更大了。

有人朝我看过来,嘴唇一张一合。

“反正她听不见。”

“说了也白说。”

我垂下眼,看见顾时安的手从桌下伸过来。

他们夸你安静。

说我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用最熟练的手语,将那些嘲笑变成了好话。

若我没有恢复听力,大概又会傻傻相信。

许清禾看了看我,小声道:

“时安,别这样说温宁。”

顾时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就是心软。”

“她听不见,还特别会看人脸色,哄两句就没事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以为我没有看懂,甚至朝我笑了一下。

宴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晚上还有一场术后复查。

顾时安答应过送我。

十七岁那场车祸后,我不敢坐陌生人的车。

只要闻到车里的皮革味,我便会浑身发抖。

那时顾时安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脚后跟也磨出了血。

我趴在他背上哭。

他侧过脸,让我看清口型。

“你不想坐车,我们就走。”

“我总能把你带回家。”

可今晚,我们刚走到停车场,许清禾便捂住胃,轻轻说了一句难受。

顾时安立刻替她拉开车门。

我拽住他的衣袖,提醒他复查的事。

他不耐烦地抽回手。

“清禾胃病犯了,你自己打车。”

随后又匆匆打着手语。

她情况严重。

你最懂事。

车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所谓懂事,是不是每次都要看着他带走别人。

暴雨太大,等了半个小时才有司机接单。

上车时,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渗进耳朵。

刚愈合的地方像被针一下一下扎着。

司机嫌我弄湿座椅,又抱怨我说话慢、反应迟钝。

我缩在后座,不停说对不起。

回到家时,顾时安正在厨房给许清禾熬粥。

他看了一眼我滴水的裙摆,皱起眉。

“这么大的人,别总等别人照顾。”

说完,他抬起手。

下次我一定陪你。

耳朵疼得像要裂开。

心却像泡进了酸水里,连呼吸都泛着苦。

我看着他,轻声说:

“不用了。”

“我们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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