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岑听晚进城的那天，排场极大。
我站在阁楼上，隔着半开的窗棂往下看。
长街两旁挤满了人。
那些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全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我看到了张婶。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挎着接生的药箱，而是穿着一身整洁的宫装，站在队伍最前面。
我也看到了陈翁。
那个每次见我都会笑眯眯递上一包无芝麻糖块的老人。
他脱下了那身破旧的粗布衣裳。
换上了一身玄色暗卫服，腰间佩着刀，身姿挺拔。
他不再是个卖糖的瞎眼老头。
他是王府暗卫营的第七卫。
“恭迎王妃回城！”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长街上回荡。
裴寂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
他的怀里，护着一个披着雪白大氅的女子。
岑听晚。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但只看裴寂那小心翼翼、如珠似宝护着的姿态。
便知道她有多受宠。
裴寂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岑听晚轻轻点了点头。
那画面，刺眼得让人作呕。
我关上窗。
转身走下阁楼。
下午的时候，裴寂带着岑听晚来到了我的偏院。
岑听晚已经摘下了面纱。
她生得很美，是那种柔弱到了骨子里的美。
脸色苍白，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你就是砚冰妹妹吧？”
岑听晚主动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听晚，你身子刚大好，别站着吹风。”
裴寂立刻上前扶住她，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我的眼神带了一丝警告。
“砚冰，听晚特意来看你。”
“不可无礼。”
我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王爷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
“哪敢对正牌王妃无礼。”
岑听晚轻轻叹了口气。
她眼底闪过一丝内疚。
“妹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三年，多亏了你在这里替我挡去敌国的耳目。”
“这份恩情，我岑听晚记在心里。”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端上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几套极其名贵的头面，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些是给妹妹的添妆。”
“听说妹妹明日就要‘病故’，去江南重新开始。”
“希望这些能让妹妹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我看着那些珠宝，只觉得无比荒谬。
“添妆？”
我挑了挑眉。
“王妃这是在施舍我，还是在打发叫花子？”
裴寂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砚冰，你别得寸进尺！”
“听晚心善，念着你的好，才拖着病体来看你。”
“你阴阳怪气地给谁看？”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求她念我的好了吗？”
“是我自己要来当这个替身的吗？”
“裴寂，你夺走我三年的人生，现在拿几堆破石头就想抹平一切？”
岑听晚眼圈一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裴寂顿时慌了神。
他一边替她拍背，一边怒视着我。
“滚回屋里去！”
“明日一早，把药喝了，安安分分地上路！”
“要是再敢惊扰听晚，我让你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完，打横抱起岑听晚，大步走出了院子。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他们真的以为，我是舍不得这些荣华富贵吗？
我只是恨。
恨他们高高在上地操纵我的人生。
然后又轻飘飘地指责我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