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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尚衣局送来新制的皇后朝服。
正红云锦上绣着九尾金凤,凤目嵌了细小的东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前两件朝服送来时,萧承煜都要亲自看我穿上。
他说正红最衬我,能将脸上的红斑压下去。
这一件,他却带着许婉柔一起来了。
许婉柔摸着衣袖上的金凤,眼里满是惊艳。
“这样的绣工,臣妾在江南从未见过。”
萧承煜见她喜欢,便随口吩咐尚衣局:
“照她的身量改一改,送去长乐宫。”
尚衣局女官吓得跪在地上。
“陛下,这是皇后朝服,金凤乃中宫规制,贵妃娘娘恐怕不能用。”
许婉柔忙缩回手。
“是臣妾不懂规矩,娘娘别怪罪。”
萧承煜皱了眉。
“不过一件衣裳,皇后有的是。”
“婉柔难得喜欢,给她便是。”
我拿过绣剪,沿着金线,一点点剪下那只凤凰。
剪刀很钝,最后几根金线怎么也剪不断。
我用了些力,指腹不慎被划开,血珠落在凤尾上。
萧承煜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许婉柔轻轻唤了声疼。
她摸金线时,被丝线勾红了手指。
萧承煜立刻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查看。
“怎么这样不小心?”
从前我绣荷包扎破手指,他也这样紧张。
他将我的手**嘴里,皱着眉说:
“以后不许碰针线。”
“昭宁的手是要让我牵一辈子的,不能留疤。”
他却没有看见。
我将剪下的金凤递给许婉柔。
“贵妃喜欢,便拿去吧。”
许婉柔换好改过的朝服出来,在萧承煜面前转了一圈。
“陛下,臣妾与皇后娘娘,谁穿得更好看?”
殿内骤然安静。
萧承煜望着她,眼底浮出笑意。
“衣裳也要给合适的人穿。”
许婉柔像是羞了,低头看向我。
“娘娘别往心里去。”
“娘娘脸上虽有红斑,陛下仍愿意娶您,可见陛下并非重色之人。”
萧承煜轻笑一声。
“她小时候倒比现在讨喜些。”
记忆里那个替我摘下面纱的少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沉默得太久,萧承煜终于看向我。
“不过几句玩笑。”
“你不是最会挑好听的听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不算太疼,只是又酸又胀,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当年教我挑好听的话,是怕我难过。
如今再说,却是叫我受了委屈也别计较。
许婉柔忽然盯着我的脸,好奇道:
“娘娘这红斑是生来便有的吗?”
“若以后有了皇子公主,会不会也......”
她像是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
“臣妾没有别的意思。”
萧承煜却皱眉看向我。
他望向那红斑,像第一次发现它这样碍眼。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幸好我们没有孩子。”
我怔在原地。
三年前,他也曾将手覆在我的小腹上,说想要一个女儿。
最好像我。
会笑,会闹,左脸也带着一片晚霞。
我竟当了真。
还偷偷缝了一双虎头鞋,藏在箱底,盼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他如今最庆幸的,是那个孩子从未到来。
回到内殿后,我找出那双虎头鞋,丢进火盆。
火焰舔过虎头上的金线,很快烧得焦黑。
萧承煜恰在此时走进来。
他看清火中的东西,眉头一皱。
“又在闹什么?”
我望着那双鞋一点点化成灰,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没什么。”
“只是烧掉一个不会再实现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