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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仪式定在亥时。
谢家前院灯火通明，来了不少故交。
沈若蘅生前颇有贤名，众人听说谢无咎要用最后一盏还魂灯救她，纷纷称赞他重情重义。
我走进前厅时，谢无咎正坐在沈若蘅的尸身旁。
她穿着我的嫁衣。
衣襟上的并蒂莲落在她胸前，红得刺眼。
谢无咎看见我，低声说道：
“只穿这一晚。”
“别在此时闹事。”
我没有回答，走到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除了谢无咎，没人能看见我。
自然也没人知道，这场为沈若蘅举办的引魂宴上，还坐着另一个等了九年的亡魂。
谢无咎的恩师陈老捋着胡须，叹道：
“无咎，你将一年一次的还魂灯让给沈夫人，实在有情有义。”
沈若蘅的兄长也红着眼开口：
“若蘅命苦，先是丧夫，又失幼子。若连她也去了，孩子往后可怎么活？”
众人纷纷附和。
“苏姑娘已经死了九年，早一年晚一年，也没有分别。”
“沈夫人却还有年幼的女儿，确实更该活下来。”
“无咎，你这个决定没有错。”
谢无咎沉默不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开口反驳。
可我只是安静地坐着。
那些人说得没错。
沈若蘅有父母，有兄长，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
而我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有人为我哭。
谢无咎大概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一次次让我退让。
不多时，采月捧来还魂契。
点燃还魂灯前，需要我亲手在让灯契上留下魂印。
过去九年，每一次都是如此。
采月看不见我，只将契书放在桌上。
谢无咎起身走来，将朱砂递给我。
“按下魂印，若蘅便能回来。”
我没有接。
“谢无咎，你还记得第一次让我让灯时，说过什么吗？”
谢无咎神色微滞。
第一年，他跪在我的棺前，红着眼求我。
他说只要救回母亲，往后九盏灯，全都属于我。
第二年，他又说兄长为国战死，他不能见死不救。
此后年年，他都有不能不救的人。
谢无咎沉默片刻，放缓声音：
“阿妩，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
“可若蘅不是旁人。她与我们一同长大，你不能看着她的孩子失去母亲。”
我低声问道：
“若我不让呢？”
谢无咎的脸色渐渐沉下。
“人命不是你拿来争风吃醋的东西。”
“阿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
大概是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红着眼答应。
因为我信他爱我。
更信他总有一日会接我回去。
我接过朱砂，在让灯契上按下魂印。
殷红的印记落下，契书无火自燃。
谢无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温声说道：
“等若蘅醒来，我送你回灵堂。”
“不必了。”
我看着燃烧的契书，轻声开口：
“最后一程，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