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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离开后,沈若蘅的婢女带人进了灵堂。
她名叫采月,九年来没少替沈若蘅来这里取东西。
第一次拿走的是我的安魂香。
第二次拿走的是谢无咎送我的护魂玉。
后来连我棺中的陪葬珠宝,也被她一句“活人比死人更需要”搬去了沈家。
这一次,她盯上了我棺中的嫁衣。
采月命人推开棺盖,笑着说道:
“沈夫人还魂后身子虚,受不得阴寒。”
“公子说,苏姑娘这件金丝嫁衣能护魂,让奴婢先拿去给夫人用用。”
我挡在棺前。
“不能动。”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衣。
她病逝前,一针一线替我绣了三年。
我死后,谢无咎舍不得将我下葬,便把嫁衣放入棺中。
说等我还阳那日,再与我补上未完成的婚礼。
采月看不见我,自然也听不见我的话。
她伸手便要取衣服。
我调动所剩无几的阴气,将她猛地推开。
采月跌坐在地,惊叫出声。
片刻后,谢无咎闻声赶来。
他看见散落一地的陪葬品,脸色骤然沉下。
谢无咎看向我,冷声问道:
“你对采月动手了?”
我站在棺前,寸步不让。
“嫁衣是我母亲的遗物。”
“谁都不能碰。”
采月捂着手腕,委屈开口:
“公子,奴婢只是怕夫人还魂后受寒。”
“若早知道苏姑娘不肯,奴婢绝不会进来。”
谢无咎将她扶起,随即看向棺中的嫁衣。
“只借一晚。”
“若蘅刚刚溺亡,魂体沾了水煞。这件嫁衣用金线绣成,正好能护她魂魄不散。”
我轻声提醒他:
“谢无咎,这是我的嫁衣。”
谢无咎眉宇间浮出不耐。
“阿妩,她明日醒来,我自然会让人送回来。”
“你已经死了九年,一件衣服于你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并不重,却让我想起死前那一夜。
那时,他替我披上嫁衣,低声说:
“阿妩,你穿红色最好看。”
“等解决百鬼窟的事,我便来娶你。”
可我没等来花轿。
只等来了百鬼穿心。
我让开一步。
“拿走吧。”
谢无咎神色稍缓,亲自将嫁衣取出,交给采月。
嫁衣从我眼前掠过时,一张泛黄的婚书从夹层中掉了出来。
那是成亲前一夜,我亲手藏进去的。
我原以为等自己还阳后,还能穿上这件嫁衣,与谢无咎拜一次天地。
谢无咎弯腰捡起婚书。
看见上面我们的名字,他动作微微一顿。
我望着那张被保存了近十年的婚书,轻声说道:
“那时的我,还以为自己能嫁给你。”
谢无咎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又在说什么气话?”
“我为了保住你的魂魄,这些年耗费多少心血,你难道看不见?”
“不过让你等了几年,你就非要与我闹到这一步?”
九年,在他口中,只是几年。
我伸手想拿回婚书。
谢无咎却先一步将它收入怀中。
“等若蘅还魂,我再与你谈。”
他带着采月离开。
灵堂的门重新合上。
我站在空下来的棺木前,看着里面仅剩的几件陪葬旧物。
九年过去,谢无咎留给我的东西,已经被他们一件件拿走。
如今连最后一件嫁衣也没能留下。
也好。
等今夜过后,这间灵堂便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