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把兰花放在门口靠墙的位置。
那地方有光，不挡路，正对着电梯口监控。
我拍了三张照片。
一张全景，一张花盆编号，一张王老师写给我的寄存单。
随后，我去物业前台借了一张临时封条。
方宁看见我要封条，问我：
“还是花的事？”
“邻居寄存的东西。”
我把寄存单给她看。
“我想留个记录，免得出问题说不清。”
方宁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下时间。
“你贴吧。我这边也拍一张。”
我把封条贴在花盆外沿，又在旁边放了一张小牌。
寄存物品，未经允许不得触碰。
回到群里，我发了一句：
“门口兰花为邻居临时寄存，已登记，请勿触碰。”
周勤很快回：
“别再拿花的事刷屏，大家都看见了。”
唐甜甜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照照姐这回好认真哦。”
我没有回。
上午十点，我出门倒垃圾，正好撞见唐甜甜牵着孩子站在我门口。
孩子蹲着看兰花，手已经伸到封条边。
我走过去。
“不能碰。”
唐甜甜直起身，笑得很轻。
“看都不让看？你家门口摆花，不就是给大家欣赏的吗？”
“不是我的花。”
我指着小牌。
“王老师寄存在这里，下午来取。封条也贴了。”
她扫了一眼。
“行行行，知道了。又不是金子做的。”
她拉着孩子走时，孩子还回头看。
“妈妈，那朵花像小鸟。”
唐甜甜摸摸他的头。
“喜欢就画下来，别惹阿姨生气。”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业主群弹出新消息。
唐甜甜发了一张照片。
她儿子坐在客厅地垫上，手里举着几枝刚剪下来的兰花，旁边是彩纸和胶水。
配字：
“谢谢林照阿姨赞助，今天的自然作品稳了。”
群里先是三个笑脸。
接着有人说：
“这花挺高级，手工作业肯定漂亮。”
我点开原图。
照片角落里，封条断成两截，花盆编号也露了出来。
我保存原图，没在群里说话。
手机里，王老师刚发来消息。
“我复查提前结束，一点左右到你门口取花。”
我回：
“王老师，花出了点问题。你到了先别急，我请物业一起看。”
发完，我给方宁打电话。
“王老师寄存的兰花被剪了，唐甜甜发了群照片。你能不能上来一趟？”
方宁沉默一秒。
“我马上来。你别移动花盆，也别让她删群消息。”
我走到门口。
兰花还在原位。
花枝少了三截，封条被撕开，碎片贴在盆壁后面。
花盆旁边有几粒泥，像是有人扶着盆沿用力扯过。
周勤从电梯出来，看见方宁和我站在门口，脸色先沉下来。
“又怎么了？”
我把群照片给他看。
“寄存花被剪了。”
他扫了一眼，语气立刻压低。
“先别在群里说。甜甜这人是没分寸，但孩子已经拿去做作业了，别把事情闹大。”
方宁看向他。
“这是登记过的寄存物。”
周勤皱眉。
“不就是一盆花？登记不登记，也还是邻里之间的事。”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王老师拎着一个文件袋出来。
她一眼看见门口那盆兰花，脚步停住。
“花呢？”
她走近，手指停在断掉的剪口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手机递给她。
“这是唐甜甜发在群里的照片。”
王老师看完，没有先骂人。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参展证书、报名凭证和一张保价单，放到方宁面前。
“这是明天下午要送展的获奖兰。”
唐甜甜正好抱着孩子从楼梯口出来，手里还拿着剩下的花枝。
她看见我们，笑容僵了一下。
“王老师，你也在啊。孩子做个手工，借几枝花而已。”
王老师抬头看她。
“三万八。”
唐甜甜愣住。
王老师把保价单翻到最后一页。
“这盆兰花，送展前保价三万八。”
唐甜甜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下去。
她手里的花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