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我说得很慢，怕一快，抖动的声音便藏不住。
「你要娶妻，我不拦。我不愿做妾，也请你别拦。」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住那张红纸。
「我花三千两把你赎出来，养了你两年，你就这么同我说话？」
我早料到他会提这笔钱。
可真听见，还是疼得想弯下腰。
当年他摸着我的头，说别怕，我带你走。
我信的每一个字，今日都变成了能将我压跪的恩情。
「你替我赎身，我感激。可你当初没有说，要我拿一辈子来还。」
「不然呢？」
他竟笑了，眼里却全无笑意。
「凭你弹的那几支曲子，值三千两？」
牙人低下了头。
陆明霜没有作声。
我听见自己耳边嗡嗡响，许久才将话说完整。
「若你当初只想买个妾，何必告诉我，我自由了？」
裴砚忽然攥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这样曲解我？」
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夹袋里的纸被压得发出轻响，我害怕他伸手来取，便死死护住了胸前。
他看见了。
那只攥着我的手，慢慢松开。
「你怕我？」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怕。」
他退开半步，脸色难看得厉害。
陆明霜将红纸收走，适时开口。
“阿砚，中秋宴的宾客名录还未核完。”
裴砚转身坐回去，重新握住笔。
「妾契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签。这几日的月例先停了，免得你不知道外头的钱有多难挣。」
我扶着门框往外走。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宴上的曲子别误了。见春，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4
中秋宴那日，我穿了进别院时的旧衣。
婢女送来的绫罗压在箱底，我一件也没动。
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袖中藏着一百八十六两银票和那封引荐信。
出门前，我在镜子前试着笑了一次。
还是嬷嬷教的那个样子。
我收了笑，背起了琴。
宴开在裴家水榭，席上全是南北行商。
裴砚与陆明霜并肩坐着。
她替他分茶，他便自然地接过，商议明年的盐运。
我坐在隔帘的琴席后，听见一个酒酣的客人问起我。
「这便是裴兄当年三千金赎来的美人？」
裴砚应了一声。
客人笑道，花这样大的价钱，只藏着自己听，未免吝啬。
我隔着帘子看他。
他也在看我，目光落到我的旧衣上，停了片刻，随即向婢女示意。
帘子被卷了起来，那些目光一齐落过来。
我想起倚红楼初次登台时，也是这般。
嬷嬷在我身后捏了一把，叫我坐直，要我笑得讨喜。
陆明霜点了《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