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捧着我没接的那锭银子,笑得十分亲热。
「你倒学聪明了。知道主母要进门,先拿乔,讨个好价钱。」
我将茶倒给她。
「嬷嬷,我想走。」
「走哪儿?隔壁院子?城南庄子?你可别走远了,得让人寻得着。」
「离京。」
她险些将茶泼了。
「你一个楼里出来的丫头,谁肯要你?」
我手里的茶壶顿住。
那句话扎得很深。
我在裴砚身边待得太久,久到听见它,仍会先惶恐自己无人肯要。
可我出去,是要找活做。
怎么到了她嘴里,竟还得先找个人接手?
「嬷嬷,这银子请替我退回去。」
她气得起身,恰好撞上陆明霜身边的婆子。
婆子将一张红纸铺在桌上。
「陆姑娘说,宋姑娘总这么没名没分地住着,也不像话。明日把这张妾契按了,往后就安心了。」
我低头一看,入目第一行。
自愿入裴门,终身服侍,不得擅离。
3
我一夜没有睡。
天明时,红纸上的字看得已经能背了。
我将它原样卷好,去了前院。
裴砚正在与陆明霜核算货价。
见我进来,他顺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凳。
「契书带来了?」
「带来了。」
婆子拿出印泥,我却没有伸手。
「旧凭照还没验过。」
陆明霜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是个在账上半点也不肯含糊的人。
昨日婆子送契时,我特意问过。
「旧赎契不清,新妾契若起争执,谁来担责。」
她今日果然带来了写契的牙人。
牙人请管事取出一只乌木匣,从里头捧出两份文书。
一份旧赎契,一份盖着官印的放良凭照。
凭照上写,宋氏女见春,除乐籍,准归民籍。
日期是两年前的六月初九。
我记得那天。
裴砚替我戴上一支金簪,笑着说手续都办好了,往后有他护着。
我哭着谢他,把他抱得很紧。
原来那一天,我就已经可以自己活了。
「看仔细。」
牙人指着我的名字。
「凭照不假。宋姑娘如今是良人,旧契在此销讫,新契另立。两边都认,才可落印。」
我看着那凭照问:「凭照能不能我自己收着。」
「本就是你的。」
「谢谢。」
我郑重地将那张纸折进贴身的夹袋。
裴砚看着我的动作,终于放下了笔。
我站直身体,把妾契推了回去。
「这张,我不签。」
屋里静了。
陆明霜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宋姑娘是嫌妾位低?裴家这样的门第,肯给你一个位置,已经是抬举。」
「我不入裴家的门。」
裴砚站了起来。
「宋见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