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哄他,一边在急诊大厅里挂号、缴费、推着轮椅带江沅拍片子。
江沅坐在轮椅上,脸埋在手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烦的,一句话也不说。
等片子的时候,孩子饿了,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解开衣服喂奶。
整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还要托着孩子的头。
我旁边有一面嵌在墙里的消防栓玻璃。
暗色的反光里映出我的侧影。
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狼狈的不像话。
我都不敢看第二眼。
江沅的片子结果出来了,膝盖骨裂,要打石膏。
医生护士忙忙碌碌地给他固定。
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就在这时候,有人叫了我一声:“阮宁?”我转过头,仔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是米莱。
我大学同宿舍的室友。
毕业那年她保研留校。
后来听说考了执业医。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种眼神让我有点慌。
我下意识捋了捋头发,又往下拽了拽衣服,想遮住领口那圈奶渍。
“阮宁?”她又问了一遍,像是不太确定。
我扯出一个笑。
“好久不见。”米莱的眼神从我脸上移到的孩子身上。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当年你拿到了芝大的offer,我们都以为你出国了。你竟然没有去,而是嫁人了?”我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孩子在我怀里拱了两下,吃饱了开始犯困,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跟江沅如出一辙的眉眼,想起了那些有点儿久远的事儿。
五年前。
大四开学的第二天。
我晚上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学校。
半路低血糖发作,一头栽倒在后排座位上。
是江沅把我送到了医院。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着。
搜索记录里是低血糖急救女生晕倒怎么办之类的东西。
他说对我一见钟情。
我不信。
所以我试探了他三次。
第一次,我故意说自己不会做饭,他说他会,以后他做。
第二次,我说我工作起来六亲不认,他说他支持我搞事业,家务全包。
第三次,我说我要出国,至少三五年,他说多久他都等。
三次,他都说中了我想听的答案。
我那时候觉得,老天爷总算对我好了一回。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靠自己。
考第一、拿奖学金、申名校。
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累。
终于有个人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累,有我在。
于是我放弃了那个offer,留在了这座城市,跟他结了婚。
第二年就有了小宝。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后悔跟江沅结婚。
可我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婆婆中午赶到了医院。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沅正躺在病床上睡觉。
我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怀里抱着刚睡着的小宝。
手边还放着凉透了的外卖盒。
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饭都没顾上吃。
婆婆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她摸了摸江沅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哎哟我的儿啊,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啊?”江沅皱着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