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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后,亲戚走了一半,三个儿子都被我留在客厅。
我把照护本打开。
药盒按原来的安排放好,复查预约、医生交代的事项、常用电话,都贴在对应日期上。
洗澡用的防滑垫在哪儿,夜里走廊哪盏灯要留着,也带他们看了一遍。
大哥想拍照了事,我问他今晚谁留下。
他看向二哥,二哥看看陈志远。
“今天先老三吧,我们改天再换。”
陈志远想叫我先带几天。
“我什么都不会,你总得教。”
我把本子重新放到他面前。
“我刚才教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手机。现在不懂哪一项,问。”
他翻了两页,终于把手机收起来。
婆婆坐在一旁,忽然说要上厕所。
我没起身,朝陈志远看了一眼。
他过去扶,走得快了点,婆婆拍他的胳膊。
他放慢,又嫌他堵路。
到了门口,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要不要进。
婆婆喊:“贺芸!”
我把她要换的衣物交给陈志远,告诉他东西放哪里,转身去小卧室收拾。
宁宁已经把书包装好了,只等我点头。
出门前,她问奶奶要不要喝水。
婆婆没理她,只盯着我。
“过两天你就知道,外头的钱没那么好挣。”
我牵着女儿回了自己的家。
那天夜里,手机响了十多次。
陈志远第一次问水杯在哪儿,第二次问洗衣液用哪个,第三次让我明天早点去,说自己七点半要打卡。
前两次我答了,第三次让他联系两个哥哥。
他发来一长段语音,说妈半夜按铃,他刚躺下就又得起。
我听完,给他回了照护本那一页的照片。
边上写着我三个月前记下的时间。
一点二十,两点五十,四点十分。
下面是他当时的批语:白天补觉,别影响老人情绪。
他没再说话。
周日傍晚,陈志远回家拿工服,胡子没刮,手机一直震。
他坐在床边问我,大嫂一晚上要八百,是不是太黑。
我正在给宁宁整理校服。
“她答应替你了?”
“答应了,但要先转钱。都是一家人,至于这么算?”
我把衣领抚平。
“你可以不请,自己回去。”
他坐了一会儿,低头按了付款。
周一早上,我比闹钟先醒。
家里没有铃声,宁宁还睡着。
我煮好早饭,送她到学校,再换两趟车去新厂。
路上夏岚问我到哪儿了。
我差点回一句,马上就好,别扣分。
打到一半,才把字删掉。
版房比旧厂大,电脑和绘图设备也换了新型号。
夏岚没说漂亮话,直接给我一件样衣、一份尺寸表,让我找问题。
衣服平放着很好看,套到人台上,袖子却往前扭。
我沿着袖窿摸了一遍,把制版尺拿出来,在纸上标了两个位置。
“这里得改,不能只把袖口拧回去。”
她点头,让我试。
手做活还记得,软件却生疏了。
我选错过一次工具,删掉了一条辅助线,旁边的小姑娘顺手帮我调回来,告诉我快捷键。
她叫我芸姐,语气普通,没有问我这些年在家到底学了什么。
我重新量,重新画,午饭时把样版交了。
陈志远的电话在十二点半打来。
“妈不舒服,让你回来。”
我立刻问什么情况,人在哪儿。
“说头晕,饭也不吃,非要找你。”
“你现在去看她。需要就医就去,我把照护本拍给你。”
“我在上班!”
“我也在。”
他气得挂了电话。
我端着饭盒坐了几分钟,吃不下,又打给大哥。
他正在婆婆家,说已联系陈志远,准备一起送医院看看。
我把知道的情况发给他们,告诉夏岚家里有人就医,手机要留着。
下午两点,大哥回消息,说做完检查,先回家观察,有事再联系。
我才把压在纸样上的手挪开。
婆婆随后发来语音。
“你大哥都知道请假,你倒好,连来都不来。”
我问她,现在身边有没有人。
她说大哥在,陈志远也在。
“那**好休息,他们照顾您。”
“他们是男人,哪有你心细?”
我看着桌上试改的袖版。
“慢慢就会了。”
临下班,样衣组把新做的衣服送来。肩袖顺了,穿上抬手也不绷。
夏岚让我试岗两周,合适就留下,薪酬和试岗安排写进单子。
我把每一条看完才签。
晚上回家,陈志远等在门口,先问我挣多少钱。
我说,够我养自己。
他伸手拦住门。
“周六全家开会。你想上班可以,总得拿个照顾**办法。”
“行。”
我把试岗单收进文件袋。
“这次把三个儿子的名字都写上。”
周六的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志远打印了一张表,周一周二写大嫂,周三周四写二嫂,剩下三天写我。
我看完,把表转了个方向。
“你们兄弟呢?”
“我们得挣钱。”
“她们俩也在挣钱,我周一刚上班。”
大嫂这次没有帮他说话。
她只在婆婆家睡了一夜,早上回店里盘错了两笔货,被大哥埋怨了半天。
“老三,别直接写我名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二嫂也把表往外推。
“我倒班,你这个时间跟谁商量了?妈晚上总叫人,我第二天怎么去车间?”
陈志远看向我,意思是瞧,她们都不肯。
我拿笔,把三个女人的名字划掉,依次写上三个儿子。
大哥立即说,他跑客户,时间不固定。
“谁的时间固定?我做衣服,客人明天来取,我今晚也得赶。”
二哥伸出一只手,说自己跑长途,几天不在家。
“那你提前**,或者请人。你们刚让我签的承诺书,不就是这么写的?”
二嫂低头翻了翻那张纸,忽然看向陈志远。
“原来你给贺芸写这么细。”
婆婆不肯了。
“媳妇娶回来不管老人,娶来摆着看的?”
大嫂把金镯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妈,您要是觉得给了这个,就能叫我全年过来,东西还您。我接不住。”
二嫂护住包,没退那两万,却说寿宴上当众奖的钱,哪能事后加条件。
婆婆气得指着她,又转向我。
“你看看,你一挑头,家里都成什么样了。”
我把排班表压在她面前。
“先别批评我。今晚上谁在,这件事定下来。”
最后兄弟三个排出了前两周的班,谁不能到,就在群里提前说,由本人找替班,费用本人出。
我没有替他们填满半年,只把已经确认的日期圈了出来。
过去我求一次假,全家让我事无巨细地交代。
轮到他们,不过两星期,就已经皱着眉头嫌麻烦。
散会前,婆婆还要我把她的被套洗了。
我指了指表。
“今天大哥。”
大哥原本已经起身,闻言,又坐回去。
二嫂出门时拉住我,问我是不是铁了心要把她们拖下水。
我说:“我把你们的名字划掉了。”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
那天晚上,大哥在群里问床垫弄湿了怎么办。
没人理他,他又开始给我打电话。
一百多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