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

承诺书下面,还列了好几条。
一日三餐、起居洗浴、陪诊买药、清洁洗晒,都归我。
逢年过节,负责接待来访亲属。
因个人原因缺岗,须自行安排替班并承担费用。
我往下看,没找到休息日,也没找到陈志远的名字。
“这不是照着去年的写的。”
我把纸推回去。
“去年我只答应帮忙,没答应全年不能离开。”
婆婆端起茶。
“就是怕你老有别的心思。昨天我听你跟人说,要出去上班?”
陈志远侧过脸。
“你真联系厂里了?”
“周一去试版。我跟你说过。”
“我以为你随口说说。”
他把笔放进我手里。
“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别一出点名堂就想往外跑。你都歇三年了,厂里还能等着你?”
“我去试试才知道。”
“妈怎么办?”
“你们兄弟轮流照顾,或者请人。”
大哥正给客人倒酒,听到这句,酒瓶停了。
“好好的,请什么人?外人哪有自己家人尽心。”
二嫂把话接得更快。
“请人便宜的不会干,会干的又挑,哪有你这么顺手。”
“那就轮班。”
桌上几个人忽然都忙了。大嫂接电话,二哥看时间,婆婆低头拨弄腕上的佛珠。
陈志远压低声音,让我别闹。
“妈今天过生日,你非挑这个时候?”
“是你们挑这个时候让我签。”
他见我不肯接笔,便把椅子往我这边挪。
“贺芸,妈身边不能没人。你要是执意去上班,宁宁以后你自己接,我没工夫两头跑。”
我看着他。
宁宁这些年,本来就是我接的。
她发烧,我把她带到婆婆床边守着。
她开家长会,我求了三个小时才出去,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被问为什么没有提前把菜切好。
陈志远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反正没上班。
“你没工夫接孩子,就有工夫带妈复查吧?”
他沉下脸。
“你这是要跟我分家?”
我还没回答,二嫂忽然笑了一声。
“贺芸,差不多就行了。你有收入,又不用挤公交打卡,还能接外面的活,不比我们出去上班强?”
“我有什么收入?”
“那四千八,不算钱?”
她说得太自然,我一时没听懂。
陈志远却猛地抬头。
“二嫂,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二嫂以为我嫌少,已经把手机翻开。
“我和你二哥一千八,大哥家一千八,妈一千二,每月哪次少了?我打工一个月才挣多少。”
她把转账点开,递到我面前。
备注是:六月贺芸照护补偿。
收款人,陈志远。
我往上划,一笔,又一笔,每月十号,固定一千八。
“给了多久?”
“从妈出院就给,到这个月整三年。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我的丈夫伸手来挡屏幕。
我把手机握住,抬起头。
“陈志远,三十六个月,十七万二千八。”
“你每天说我吃你的、用你的。这笔写着我名字的钱,到底在哪儿?”
陈志远最先说的,是回家谈。
“一家人的钱,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
我把刚才那张承诺书拿起来。
“叫我签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回家谈?”
二嫂已经察觉不对,转头问他,钱到底有没有给我。
陈志远说给家里用了,买菜、养孩子,哪样不花钱。
婆婆立刻点头。
“夫妻俩分那么清干什么?你老公拿着,还能亏了你?”
我看向她。
“您知道?”
她回避了我的目光,伸手去拿茶杯。
“一家之主不管钱,谁管?”
我照顾她最难的那半年,半夜常常要起来三四次。
后来我的手疼,想去看看,陈志远嫌我矫情,说在家歇着都能歇出病。
我舍不得从生活费里拿,改了十二条裤子,才凑够挂号和检查的钱。
每条十五。
那时候,他每月都拿着写给我的四千八。
大哥拿出自己的转账记录,往前翻了好一阵,翻到三年前。
“老三,当初咱们说得清楚。贺芸辞职有损失,这是单给她的。妈买菜、吃药的钱另算。你要说花了,把账摆出来。”
“小姨当时也在,是她说不能让一个媳妇既出力又丢工资。”
陈志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大哥,你帮谁说话?”
“我帮我自己的钱说话。每个月我都打了,别到头来成了我们一分没出。”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照顾老人辛苦。
正因为知道,才肯花钱买自己清静。
只有我不知道,我的清静早被丈夫卖了。
婆婆把茶杯重重放下。
“今天我生日,你要逼得全家过不下去才罢休?”
我看着她腕上的金饰,又看了看那张奖状。
“我给您洗了三年澡,您问过我一天过不过得下去吗?”
她说不出话,陈志远先站起来,冲我伸手。
“走,出去说。”
我没动。
“钱我会查清楚。这张承诺书,我不签。”
“你不签,谁照顾妈?”
我把红奖状放到他的盘子旁。
“你。”
桌上筷子停了一片。
“亲儿子不比儿媳孝顺?这么高的荣誉,你接着。”
他下意识把奖状往外推,碰倒了酒杯,酒顺着塑封边往下淌。
婆婆忙去扶杯子,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离了这个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婚房有我的名字。这些年,是我搬出来照顾您,不是我没家。”
我站起来,拿上包,又对三个兄弟说了一遍。
“今晚你们都在,我把交接说清楚再走。接下来怎么排,你们自己商量。”
陈志远说我出了这个门,就别再伸手要生活费。
我把那支没用过的笔放在他手边。
“你先把欠我的十七万二千八交代明白。”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