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飘在他面前,终于轻轻笑了。
周明远。
轮到你想起来了。
七天前,周家别墅的餐桌上,赵桂芬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
“我不同意补婚礼。她嫁进来四年,连祖宗祠堂都没正经拜过,现在你有钱了,她倒想风光办婚礼?”凭什么?”
我坐在周明远身边,怀里抱着刚退烧的安安。
我不想吵。
我只说:“妈,婚礼是明远答应我的。”
赵桂芬立刻红了眼。
“你叫我妈,心里有把我当妈吗?过年不回老家,说孩子小;祭祖不回老家,说身体虚;让你学做周家菜,你说闻不得油烟。林晚,你是不是嫌我们农村人丢脸?”
周莹坐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嫂子,其实妈也是为你好。我最近看网上很火那种家庭疗愈挑战,不如你带安安去老宅住七天。没手机、没外卖、没保姆,体验一下周家的根。等七天结束,哥再去接你补婚礼,多有仪式感。”
我心里一沉。
“不行。安安身体不好,前几天才低烧。”
赵桂芬冷笑:“又拿孩子当挡箭牌。我们村里那么多孩子,不都好好长大了?”
我看向周明远。
他本来皱着眉,似乎也觉得荒唐。
可赵桂芬开始哭。
周明远最受不了她这样。
他沉默很久,转头对我说:“晚晚,要不就七天。”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我需要被试炼?”
他眼神闪躲:“只是让妈安心。我会安排好。每天会有人送水送饭。你就当带安安换个环境。”
我抱紧安安:“那手机呢?”
周莹笑嘻嘻抢话:“既然是静修,当然不能带手机啊。嫂子你放心,我会偶尔去拍素材,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说什么都不肯。
可最后,周明远还是亲手把我和安安送上了房车。
他给我带了行李,里面有安安的衣服、奶粉、几包常用药。
他还偷偷塞了一小段头纱。
我看见时,心软了一瞬。
也许他真的只是夹在中间太难。
也许七天后,他真的会接我回家。
可到了老宅,我的心就沉了。
屋子墙缝漏风,水缸裂着,灶台积灰。
所谓备用电话机挂在墙上,线路老旧得吱吱响。
我立刻对周明远说:“这里不能住。安安会生病。”
周明远看向赵桂芬。
赵桂芬脸一沉:“我小时候一家五口就住这屋,也没见谁死了。”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放柔声音哄我。
“晚晚,就七天。我给陈医生转了钱,他会照看你们。村长也在,有事你找他们。妈最多嘴硬,不会真害你。”
我问:“那你让我留手机。”
他沉默。
赵桂芬立刻说:“留手机还叫什么静修?她肯定一不顺心就打电话让你接她。”
周莹也笑:“哥,你不能心软,不然前功尽弃。”
周明远最终朝我伸出手:“晚晚,给我。”
我死死攥着手机。
安安怯怯拉我的袖子:“妈妈,爸爸生气了吗?”
我看着女儿害怕的眼睛,慢慢松了手。
周明远拿走手机时,亲了亲我的额头。
“七天后,我亲自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天傍晚,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老宅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
安安小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摸摸她的头。
“七天后。爸爸会来接我们。”
可天黑后,周莹又折返回来。
她拿着相机,对着屋里拍了一圈。
“嫂子,表现自然点。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有故事感。”
我挡住镜头:“别拍安安,她不舒服。”
周莹翻了个白眼:“嫂子,你怎么这么扫兴?”
她趁我给安安换衣服时,翻了药箱。
又走到墙边,蹲下身摆弄那部旧电话。
我警觉地问:“你干什么?”
她笑着站起来:“看看还能不能用啊。嫂子,祝你静修愉快。”
她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去看药箱,退烧药还在最上面。
于是我放下心。
直到第三**安发烧,我才发现,那盒药是空的。
里面被塞满了白色维生素片。
而墙上的电话线,被剪断后又虚虚接了回去。
我拨了一整夜。
没有任何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