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我拦御驾那一刻，随行太监吓得声音都劈了。
“大胆！
何人冲撞圣驾！”
我跪在雨后青石板上，腰背挺直。
“臣妾秦昭宁，求见皇上。”
轿辇停下。
萧承钧垂眸看我。
他很年轻，眉眼冷峻，身上还有未散的朝堂寒意。
“为何拦驾？”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绿头牌，双手举起。
“臣妾想请皇上今晚翻臣妾的牌子。”
四周死寂。
萧承钧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直接。”
我抬头看他。
“臣妾住在听雪轩。
那里漏风，煤炭潮湿，夜里冷得睡不着。
臣妾想换地方，可位分低，没人听。”
“所以？”
“所以臣妾想得宠。”
我说得坦荡。
“臣妾得了宠，自然有人替臣妾修窗，换被，烧炭。”
萧承钧眯了眯眼。
“若朕不翻呢？”
我把牌子又往前递了递。
“那臣妾明日再来。”
萧承钧大笑出声。
凤仪宫门口，皇后站在廊下。
隔着雨帘，她冲皇帝轻轻一福。
萧承钧看见她，笑意微敛。
“皇后。”
皇后走过来，柔声道：“秦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臣妾回头会好好教她规矩。”
我立刻道：“皇后娘娘刚才已经教过了。
娘娘说，新人最要紧的是学规矩。
臣妾学会了，后宫里要什么都要按规矩来。”
“皇上翻牌子也是规矩，所以臣妾来请皇上翻。”
皇后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僵。
萧承钧眼底又有了笑。
“伶牙俐齿。”
“多谢皇上夸奖。”
皇后轻声叹息：“皇上，秦妹妹如此性子，怕是要被后宫议论。”
萧承钧淡淡道：“后宫什么时候少过议论？”
我趁机把绿头牌又举高一点。
“皇上。”
片刻后，他伸手拿走了那块牌子。
“今晚，昭阳殿。”
皇后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
可我看见了。
那晚，昭阳殿灯火通明。
皇帝来时，我没有故作羞怯。
我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
萧承钧看着我：“不怕朕？”
“怕。”
“看不出来。”
“怕也要抢。”
我抬头看他。
“臣妾小时候抢糖，抢衣，抢炭火。
长大了入宫，就抢皇上。
抢不到，臣妾就会被人踩死。”
萧承钧沉默片刻。
“谁敢踩你？”
我笑了笑。
“皇上这句话，今晚管用。
明日出了昭阳殿，就未必了。”
那一夜，他留在昭阳殿。
第二日，赏赐流水般送来。
还有一道晋封的口谕。
秦才人晋为秦贵人。
我去凤仪宫请安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周昭仪冷笑：“秦妹妹真是好本事，一夜之间就搬进昭阳殿，还晋了位分。”
我坐下，端茶。
“昭仪娘娘若羡慕，也可以去拦御驾。”
皇后坐在上首，神色仍旧温和。
“秦妹妹得宠，是后宫喜事。
只是皇上政务辛劳，妹妹也该劝皇上保重龙体。”
我放下茶盏。
“皇后娘娘放心，皇上昨夜睡得很好。”
殿里有人没忍住笑。
皇后的指尖轻轻按住佛珠。
她笑了笑。
“那便好。”
我目光扫过她身侧。
昨日还开得极好的白菊，枝茎被掐得整整齐齐。
像被人生生折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