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地牢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几名身披陌生盔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拔出弯刀,开口时带着浓重而生硬的口音。
“城防图藏在哪里?”
“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外祖母坐在角落,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
“城防图关乎满城百姓。”
“我们便是死,也不会交给你们。”
舅母强撑着扶墙起身,脸色惨白,声音却没有半点退缩。
“你们这帮**,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任何东西。”
话未说完,她便被那人一脚踹翻在地。
她疼得蜷起身子,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那人收回脚,冷冷道:
“少废话。”
“交图,或者死。”
地牢里一片死寂。
所有女眷都闭紧了嘴。
没有一个人开口。
僵持许久,为首那人忽然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咧嘴笑出了声。
“这小姑娘还没及笄吧?”
“模样倒是俊俏。”
“带回去好好玩一玩,不知会是什么滋味。”
我吓得往后退去。
他却一步上前,攥住我的衣领,狠狠撕扯。
衣襟裂开的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住手!”
娘亲凄厉地喊了一声,疯了一般扑过来。
她死死拽住那人的手臂,拼尽全力把我往身后护。
外祖母挥起拐杖,狠狠砸向那人的后背。
“我不许你们动我外孙女!”
舅母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咬住那人的手腕。
拳头一下下砸在她身上。
她被打得嘴角渗血,却始终没有松口。
直到那人疼得终于松开了我。
嫂嫂立刻冲过来,将我死死护在身后,颤着手替我拢紧被撕破的衣裳。
“贞儿别怕。”
“有我们在,谁也不能碰你。”
那几个**彻底恼了,猛地拔出刀朝我们挥来。
就在刀光落下的一瞬,娘亲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拼尽全力刺进为首那人的眼睛。
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恰在此时,地牢外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那几人脸色一变,不甘心地拖起受伤的同伴,仓皇退了出去。
铁门再次落锁。
牢中只剩下我们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声。
娘亲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满牢女眷伤痕累累,坐在血污无声流泪。
原本,我们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以为,只要熬到援军赶来,便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已经闯进地牢。
他们敢在城中如此行凶,便说明城门早已失守。
爹爹战死了。
阿兄、舅舅和外祖父也被押上囚车。
再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外祖母缓缓站起身。
她扯下身上的绫罗,一寸寸撕成布带。
“我宋家的女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便是死,也要干干净净地死。”
“茗芝,你扶我先上去。”
地牢里没有石凳,外祖母是踩着舅母的手,挂上房梁的。
舅母跪在地上,朝她重重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时,她也扯下自己的衣带。
“母亲,儿媳陪您。”
她没有回头。
第二根白绫,很快也垂了下来。
嫂嫂抱着襁褓中的迟儿,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嫂嫂怀里放声啼哭。
嫂嫂一遍遍亲着他的额头。
“迟儿,对不起,是娘没本事护住你。”
“下辈子,娘一定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她捂住小侄女的口鼻。
直到那微弱的哭声彻底停下。
她的眼泪也哭干了,随后抱紧襁褓,一头撞向了墙。
一声闷响,鲜血溅开。
娘亲将我搂进怀里,早已泪流满面。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粒毒药,递到我手里。
“贞儿,别怕,娘先去前面等你。”
“咱们母女俩一起走,奈何桥上不孤单。”
说完,她咬破舌尖,
鲜血从她的唇角涌出,染红了半身衣裙。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服下了毒药。
我以为,我们会和爹爹、兄长他们在九泉之下再聚。
可是,娘亲。
城门没有失手,爹爹没有战死,阿兄他们也没有被俘虏。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我们的死,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