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寓收拾东西。

可打开衣柜。

江宴送的裙子，妈妈买的围巾，哥哥从外地带回来的包。

每拿起一样，都能想起他们送给我时的样子。

最后，我什么也没装进去。

“阿旺？”

我轻轻叫了一声。

它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狗。

那时它瘦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我蹲在路边，把火腿肠掰成小块，喂了很久，才敢摸一摸它的头。

后来我抑郁症最严重，整夜睡不着，它便趴在床边陪着。

我哭，它就舔我的手。

我不肯起床，它便叼来牵引绳，守在床前等。

我想，在我离开之前。

给它找个好的归宿吧。

可是我找遍了房间所有角落。

都没找到阿旺。

我立刻拨通江宴的电话。

“阿旺在哪？”

那头却响起苏明月的笑声。

“炖了呀。”

我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你现在过来，说不定还能分到一碗汤。”

我挂断电话，转身往外跑。

推开老宅的门时，我先听见了碰杯声。

餐桌上开着香槟。

地板已经清理干净。

挂婚纱照的位置，换上了另一张两人合照。

仿佛我从没来过。

“月月，快尝尝。”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盅莲子百合煲，笑着放到苏明月面前。

那是她的拿手甜汤。

小时候，我馋这一口，她总说做起来费工夫，得等过年。

现在，她站在苏明月旁边，轻声提醒：“慢点喝，别烫着。”

江宴正在剥虾。

虾壳堆在手边，汤汁沾上袖口，他也没顾得上擦。

以前，我不小心把汤汁溅到他身上。

他当着我的面脱下衬衫，扔进垃圾桶。

我道了歉，可他之后一顿饭都没再碰虾。

“阿柠。”

江宴看见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旺呢？”

苏明月握着勺子，缩进江宴怀里。

“姐姐，你别生气。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阿旺在哪儿？”

“你先冷静一点。”

她垂下眼，再不肯说了。

哥哥站起来，满脸失望。

“夏柠，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想看见你吗？”

“一回来就吵，一点小事也非得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

“你要是有明月一半懂事，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盯着苏明月，目光忽然落在她颈间。

那里挂着一枚护身符。

妈妈中风那年，我在山上跪了九十九级石阶，一步一叩首，把它求回来。

膝盖肿得走不了路，我却舍不得停，怕少磕一下，就不灵了。

妈妈醒来后，握着那枚符哭。

她说，女儿求来的，要戴一辈子。

可现在，她就坐在苏明月身边，还伸手替她理了理挂绳。

“摘下来。”

苏明月抬眼看我。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我给我妈求的。你摘下来。”

我妈把碗往桌上一磕。

“我给她的！明月喜欢，戴戴怎么了？”

“你说过要一直戴着。”

“一个破符而已，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

我冲过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想要的都给你！我不要了！”

“只要你把阿旺还给我！”

“还给我！”

尖叫声猛地炸开。

有人扯我的头发，有人掰我的手。

椅子倒地，碗碟摔碎。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盯着她的脸，一遍遍问阿旺在哪里。

膝弯忽然挨了一脚。

我重重跪下去，手被强行扯开。

苏明月跌进我妈怀里，咳得直不起腰。

而我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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