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蹲下来,想跟她好好说。
她往后缩了缩,冲着厨房喊:宋叔,我饿了!
**河系着围裙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纸,脸一下就白了。
哥,你别误会,我就是看小屿可怜。
每次开家长会,别的小朋友爸妈都在,就她一个人坐着。
我想着反正我有空……他说着说着低下头,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那天晚上陈曼回来,听完前因后果,把高跟鞋往门口一踢。
多大点事。
你忙得顾不上孩子,人家替你顾了,你不谢谢他,还要兴师问罪?
承禾,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比针鼻儿还小。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我想了一整夜,到底是哪一天开始的。
是我每晚出门去别人家打柜子的时候。
是我蹲在别人家客厅里刷漆,刷到夜里十点的时候。
还是我把我爸那间铺子盘出去的那天。
后来我才知道,我想得都太晚了。
年底公司要贷款扩张,陈曼拿回来一沓材料让我签字。
都是银行要的,你是大股东,签你名字就行。
我签了。
签了七个地方,一页都没细看。
半年后,我去工商局帮学校查一份资料,顺手查了公司。
股东那一栏,我的名字没了。
原本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三十,转到了**河名下。
变更日期,正是我签字的那一天。
那间公司的第一笔钱,是我爸的木工铺子。
现在它姓宋了。
那一刻,我是真的疯了。
我冲到公司,当着二十几个员工的面,把**河的办公桌掀了。
我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骂他白眼狼,骂他吃里扒外。
陈曼冲过来,张开胳膊挡在他前面。
她一句话都没替我说,只是护着他。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我看见了,可那时我停不下来。
那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我去公司堵他们,去他们吃饭的餐厅闹,往陈曼的手机上一天打一百个电话。
最后一次,是在女儿学校门口。
放学的时候,**河来接她,我冲过去把女儿往自己怀里拽。
小屿,跟爸爸走!
女儿吓哭了。
她拼命挣开我的手,躲到**河身后,死死抱着他的腰。
周围全是接孩子的家长,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在拍。
**河一边护着她,一边红着眼睛看我。
哥,你吓着孩子了。
那天晚上,视频传遍了家长群。
第二天,女儿在学校被人笑话,说她爸爸是个疯子。
她回家把我给她做的那只小木马摔在地上,马腿断了一条,她冲我喊。
你别来我们学校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陈曼坐在沙发上,把那段视频放给我看。
承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还觉得,你配当小屿的爸爸吗?
我说不出话。
视频里那个眼睛通红像疯子一样的男人,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她太清楚怎么让我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