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像是把我单薄的衣衫当众扒开来。
然后冷笑一声,「我屋就挺暖和。」
「至于你们......」
他看向后边缩着的许家人。
「睡旁边的大通铺吧。」
赵氏的手在我后背推了推。
衣袖里,我攥着冰凿的手紧了紧。
身后的许家人也都沉默着,无人阻止。
被流放的大多是富贵人家,鲜少有一开始就能放下身段,还送出女儿的。
再想起赵氏身边明明有更忠心的丫鬟,为什么一定要我换了身份?
想来是因为我娘给我的少有的好东西——这张还算好看的脸吧。
我站在原地,垂眸隐蔽地打量着周围。
其余衙役都在屋里吃饭,周围只有这一人。
许家那些老弱病残也不是我的对手。
趁机逃走,躲进深山老林里,总***保住命。
至于会不会被追究?
赵氏为了她的女儿会帮我的。
只是我抬脚走向老崔头,手里的冰凿微微抬起。
身后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二少爷许长晋双眼猩红。
「母亲,若我要靠一个弱女子**活命,还不如死了落个干净!」
许长昀上前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双目喷火,「我姐姐不稀罕你的屋子,滚开!」
赵氏焦急地想把我拽出来,又来回看着脸色难看的差役和气息微弱的许长晋。
最后一拍大腿,晕倒在地。
这下算是得罪了看管的人。
之后几日,我们每日赶路八个时辰,还都是难走的小路。
好不容易停下了,也只能蜷缩在风雪里看着衙役在屋里烤火吃酒。
而我们连水都喝不上。
所有人都满脸死气,除了小桃。
她竟还有心思顶着赵氏吃人的眼神,凑到我跟前。
「看吧,二少爷三少爷都向着你。」
我无奈地笑了笑,「那又如何,都成了囚犯,他们再向着我也不能让我喝口热水。」
可小桃只是神秘地摇了摇头。
罢了,我只当她犯了傻。
只是走出了上京五十里,我知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许长晋已经昏迷三日,全靠许长昀背着走。
其余许家人也都饥寒交迫,府里穿出来的绣花鞋早就磨破了底子,一步一个血脚印。
我的旧伤也已经加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老崔头看着我们的惨状,脸上只有冷笑。
赵氏气愤地瞪着我,「要不是因为你!」
我转过头,不想搭理。
还以为自己是侯夫人,可以随意骂我吗?
当晚扎营时,我在小树林里挖了个陷阱。
许长昀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我帮你。」
我摆了摆手,让他离远点。
「你还有力气?」
「赶紧歇着吧。」
少年头颅低了下去。
家中巨变,到底在他身上留了阴霾。
我缩在树下,啃着混了麸皮的炊饼。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恍惚间,忽然听见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几个衙役也都戒备地四处观察。
「不会有野兽吧?」
赵氏和其余几个女眷幼童围在一起,声音颤抖。
我仔细听了听,起身走向陷阱。
竟有两只灰兔。
虽说瘦了点,但在衙役都吃不上肉的现在,也是好东西了。
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所有人都惊了。
赵氏踉跄着走上前。
曾经珍馐百味不入眼中的侯夫人此刻只看得见两只寒酸的兔子。
「有肉!」
「快快炖了,给我们补补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