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沈砚之把早餐放在桌上。
“吃完饭,把协议签了。”
“我不签。”
“巡展的独立复核组明天就到南城,没你的确认书和底层参数,整个项目都得暂扣。顾南枝,你别逼我把你送回康复中心。”
他说得很平静,只是在提醒我不听话的后果。
我端起粥碗,没有喝。
“你别不知好歹。**复核组明天一早就要入驻南城,上面下了死规定,凡是获特等奖的重点项目,验收和巡展启动时,必须有原始申报表上的全部核心技术人员在现场完成合规抽检和签字。否则,奖项直接暂扣**!如果你不出席配合演完这场戏,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
“你们拿了我的成果,为什么还要我签放弃**?”
“那不是你的成果。”
“河山备览最初的纸张检测,是我做的,第一卷脱酸,是我做的,第二卷夹页的补纸,是我做的。”
“你看,你又开始了。”
沈砚之握着筷子的手只是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清淡的笋片放进我碗里。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声音甚至算得上轻柔:“你看,你现在的状态,连握笔都还在发抖。
文保界不是由着你性子来的地方,没有我替你周旋,离开这个门,谁会相信一个病了两年的人写出来的数据?南枝,听话,喝了药,把字签了。我做这一切,是在保护你的学术名声。”
柳宜宁从厨房端出一碟小菜,眼圈立刻红了。
“师母,我知道您恨我,可我真的没有想抢您的东西,那份报告是老师让我整理的,我以为他已经和您说过了。”
我看着她。
“你整理报告时,为什么用我的私人缩写?”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缩写?”
“纸张含水率6.2,你写成蓝六,这是我在大学时用的记法,项目组其他人都不知道。”
柳宜宁脸色发白。
沈砚之立刻起身:“够了。”
“你说够了,是因为她不会解释,还是因为你知道答案?”
“顾南枝!”
他抓住我的手腕。
忽然想起两年前那天晚上。
我拿着修复日志站在书房里,问他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删掉。
他也是这样抓着我,说我只是太累了。
后来他端来一杯茶。
“喝了,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里保持清醒。
醒来后,我已经被送进康复中心。
“松手。”
沈砚之没有松。
柳宜宁急忙拉开他。
“老师,别这样,师母刚出院。”
沈砚之看着我,呼吸很重。
“我不想再把你送回去,你只要听话,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夫妻生活。”
我看着他身后的柳宜宁。
她没有躲,反而把手放在他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沈砚之说的重新开始,是让我接受这个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主人。
我吃完饭,主动拿起了协议。
沈砚之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我翻到最后一页,问:“签完以后,我还能去古籍库吗?”
“不能。”
“还能查看修复档案吗?”
“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我证明自己自愿放弃?”
他的脸色变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
“因为你们怕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不够像真的。”
沈砚之猛的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
“顾女士,有您的箱子。”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
我也抬头。
那是一个旧纸箱,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三个字。
江叙白。
沈砚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
我摇头。
“我不认识。”
这句话是真的。
至少,我现在还想不起他是谁。
两年来沈砚之让我喝的那些药,一直在压制我回想过去。但我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却有一种本能的肌肉记忆——这个字迹的顿笔习惯,曾在我的人生里出现过无数次,它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我暂时叫不出名字的退路。
沈砚之把箱子抢过去,拆开外层胶带。
里面只有一只旧录音笔,和一张被折了四次的纸。
纸上写着:
蓝线不是装饰,071不是编号,是时间。
沈砚之看到这句话,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而我闻到录音笔上淡淡的桐油味,突然想起一个男孩站在古籍库门口,对我说过:
“南枝,你别怕,东西在我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