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拓跋妩来时,我正倚在窗边咳血。
她掩着鼻子,将一样东西扔到我脚边。
是一只褪色的虎头鞋。
鞋面沾满湿泥,针脚被铁锹割断。
那只歪斜的老虎,是赫连朔当年扎破七次手指才绣好的。
拓跋妩嫌弃地擦了擦手。
“我还以为那棵松树下藏着什么稀罕物,结果就一只烂木匣,几件破布。”
我脑中轰然一响。
等宫人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出了昭阳殿。
西苑那株小松不见了。
原本隆起的坟包被夷为平地,只余满地断根。
孩子的木匣被劈成几块,随意扔在泥里。
我跪下去,在翻乱的冻土里徒手挖找。
直到十指鲜血淋漓,也没能找到那缕胎发。
身后传来金铃轻响。
“姐姐在找这个吗?”
拓跋妩指间捏着一枚长命锁。
我扑过去,将她狠狠撞在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脖颈。
“还给我!”
她惊声尖叫。
侍卫一拥而上,将我掀翻在地。
我的脸被死死压进泥里,却仍盯着她手中的长命锁。
赫连朔赶来时,拓跋妩正伏在婢女怀中哭泣。
“姜昭,你又发什么疯?”
“她挖了孩子的坟。”
赫连朔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见光秃秃的坟地,脸色僵住。
拓跋妩捂住小腹,哭着解释:
“臣妾不知道那是皇嗣,只以为是罪奴私埋的秽物......”
赫连朔盯着泥中的虎头鞋,喉结动了动。
许久,他才移开目光。
“把姜昭带走。”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却俯身扶起拓跋妩,不肯再看那座被掘开的坟。
心口像被一只手活活撕开,眼前掠过**黑影,下一刻便栽倒在地。
再醒来,三名太医守在床前,轮番替我灌药。
药刚咽下,便被尽数呕出。
到最后,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只剩暗红的血沫。
“治不好她,你们全都陪葬。”
赫连朔站在屏风外,声音冷得骇人。
太医跪了一地,却无人敢说实话。
不是他们治不好。
是母蛊已经开始反噬心脉。
当年赫连朔在玄狼谷中了子母同命蛊。
要保住他的命,只能由另一人吞下母蛊,替他承受十年噬心之痛。
十年过去,母蛊衰亡。
我也该走了。
殿外豢养的苍鹰却忽然失控,循着血腥气扑向床榻。
尖利鹰爪直取我的眼睛。
赫连朔几乎没有思考,猛地将我护进怀里。
鹰爪撕裂他的肩膀,鲜血顷刻浸透玄衣。
“昭昭!”
这声称呼让满殿陷入死寂。
赫连朔自己也僵住了。
我抬手推开他。
“别这样叫我。”
赫连朔的手停在半空。
“姜昭,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他像是急于证明方才的失态毫无意义,抓过药碗,强硬地抵到我唇边。
“喝下去。”
我摇头。
“喝!”
瓷碗磕破嘴角,温热的药汁混着血淌过颈侧。
赫连朔捏住我的脸,逼我把整碗药吞下。
他的手明明在用力,指尖却抖得厉害。
“姜昭,你最怕冷怕疼怕苦,娇弱又难伺候。”
“现在还学上装病博同情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记得。
记得我怕冷,怕疼,怕药苦。
却偏偏把我所有惧怕的东西,都亲手加诸我身。
心口传来最后一次剧痛。
我弓下腰,五指死死抓住衣襟。
太医瞥见我颈侧浮出的黑线,脸色骤然惨白。
“母蛊绝脉......”
赫连朔猛地看向他。
“什么?”
“赫连朔...我要死了。”
我接过话。
赫连朔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强装镇定。
“姜昭,你骗朕。”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族人全...”
话还没说完,他呆滞地低头。
却发现我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