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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他。”

我抓住赫连朔的袍角。

十指冻得僵硬,握不住光滑衣料,只能狼狈地跪爬过去。

“我去取雪。多少都可以。”

赫连朔垂眸看我。

从前只要我红一红眼,他便会败下阵来。

有一年我赌气跑出王帐,他追了整整一夜,找到我后却不敢责备,只脱下自己的衣袍,将我从头到脚裹住。

如今我的额头磕在他靴前,他也没有伸手。

“姜昭,你果然只有提到那个孩子时,才肯服软。”

他抽走袍角。

“跪着取。天亮前不许起身。”

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

每一片梅瓣都要用银箸夹起,再将上面的雪抖进瓷瓶。

寒气顺着膝骨往上爬,母蛊在心脉间躁动不安。

天将亮时,瓶子终于盛满。

我捧着它经过拓跋妩寝殿,里面传来她与赫连朔的说笑声。

“若是个男孩呢?”

“立为太子。”

“那陛下从前的孩子......”

殿内安静片刻。

赫连朔的声音隔着门传出。

“一个不该留下的孽种,不必再提。”

我怔愣住,瓷瓶在掌中裂开一道细纹。

锋利的瓷片刺入掌心,我却没有感觉到疼。

门从里面打开,赫连朔已经离去,只剩拓跋妩披着外衣坐在妆台前。

她看着我手中的血,轻轻笑了。

“姐姐还不知道吧?你当年小产,不是因为惊马。”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药方。

上面盖着赫连朔的私印。

“你每日喝的安胎药里,掺了北境的落子草。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我盯着那枚熟悉的印记。

成婚后,赫连朔将私印交给我保管,告诉我,他的命、他的兵权,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由我支配。

后来我怀孕,他借口军务收回了印。

孩子没了那日,他抱着我坐到天亮。

他说:“昭昭,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干涩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不会有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那个孩子出生。

“陛下留你到今日,不过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姜氏覆灭。”

拓跋妩走到我面前,笑意更深。

“陛下说过,若非留着你还有用,他连被你碰过,都觉得恶心。”

我猛地抬起头。

胸口的母蛊骤然翻搅,腥甜涌上喉间。

我扶住桌沿,将那口血一点点咽了回去。

恶心。

原来他是这样说我的。

这些年,我为他离开长安,陪他远赴北境。

替他挡过鞭,受过箭,也曾在玄狼谷吞下母蛊,用自己的命替他**。

换来的却是父皇母后死在乱军之中,皇兄尸骨悬于城头,姜氏宗庙被践踏成了宴饮之地。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褪去。

“是吗?”

我看着拓跋妩,忽然笑了。

“那正好。”

“如今想起曾经喜欢过他,我也觉得恶心。”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他死在那年大雪里。”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赫连朔站在门外,面色阴沉得可怕。

“姜昭!”

他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按在妆台上。

铜镜跌落,照出我们扭曲破碎的影子。

“你方才说,若早知今日,当年就该让我死?”

我迎着他的眼睛,没有挣扎。

“是。”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呼吸渐弱,反而笑了。

赫连朔,只要再用一点力,我就能死在你手里。

可在我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猛地松开手。

“想死?”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爬满血丝。

“朕偏要你活着,看朕与阿妩成婚,看我们的孩子承袭天下。”

我跌坐在碎镜之间,低声道:

“可惜,你愿望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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