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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很快漫过了我的腰。

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往骨头缝里扎。

四周全是坟包,风把坟头的纸钱卷起来,一张一张糊在我的脸上。

我想起了五岁那年。

那天晚上也这么冷,这么黑。

我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吹哨子,吹得嘴唇都破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顾哥哥就一定会来。

远处亮起了车灯。

是顾栾砚。

他跑得很急,连伞都没顾上打。

沈明珠一见他,立马扔了伞瘫坐在泥地里,抱着脚踝哭得梨花带雨。

“阿砚,我的腿好疼......妹妹抢了你送我的哨子,还把我推倒了。”

“这里好黑,我好怕。”

我攥紧了手里的哨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它。

尖利的哨声,硬生生划破了整片坟场。

顾栾砚猛地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握着手电筒的手,抖了一下。

我高兴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十五年了。

我终于把他吹来了。

“顾哥哥,我在这儿,我藏好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沈明珠一把拽住他的裤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砚,别过去,她就是想拉我一起陪葬。”

顾栾砚眼底那一丝动摇,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扶心,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你不是最喜欢捉迷藏吗?那就在这儿好好藏着,天亮了,自然有人来捞你。”

说完,他脱下西装,把沈明珠裹得严严实实,抱起她转身就走。

“顾哥哥。”

我拼命地吹哨子。

一声,两声,三声......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沈明珠趴在他的肩膀上,冲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看懂了。

她说:“你输了。”

车灯越开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雨里。

雨水漫到了我的下巴。

我不再吹了。

原来,哨子吹得再响,他也不会来找我。

原来,大人说的话,都是骗小孩的。

心口那一抽一抽的疼,也停了。

我摸了**口,那里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埋进了土里。

我好累,好想像五岁那年一样,闭上眼睛乖乖地等。

等到天亮,等到有人来找我。

可是,不会有人来的。

我睁大了眼睛。

五岁那年,我是自己爬出去的。

二十岁,我也可以。

我把哨子塞进口袋,踩着坑壁上的树根往上爬。

泥太滑了,我爬上去,又摔下来。

再爬,再摔。

断掉的手指卡进石头缝里,指甲全翻了,血和泥糊成了一团。

我不疼。

我一点都不疼了。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抓住坑边的一块墓碑,把自己拖了上来。

鞋子早就陷在了泥里,我光着脚,沿着十五年前那条路,一步一步往家走。

五岁那年,我也是这样走回家的。

那天我推开家门,妈妈正陪着姐姐拆生日礼物。

她看见我,皱着眉头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这么脏?”

走到沈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大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妈**声音。

“这回说什么都得把她送走,送进精神病院,关她一辈子。”

爸爸叹了口气。

“早就该送了。”

顾栾砚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午就来人。”

张妈一眼瞥见了门口的我,尖着嗓子嚷起来,

“哎哟,傻大小姐自己爬回来啦?”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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