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我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种干冷,是酒精棉擦过皮肤的凉,

带着碘伏的味道,刺鼻,但活着。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我花了很久才撑开一条缝。

天花板是木头的,老式吊灯,灯罩上印着牡丹。

不是医院。

“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远不近,

像在念一份文件的开头。

我偏过头。

椅子上坐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膝盖上搁着一个黑皮公文包,

包的拉链都没拉开,像随时要走。

“沈知夏小姐,我姓周,是你外婆生前委托的律师。”

外婆。

这两个字砸进脑子里的时候,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外婆三年前走的。

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夏夏,你这辈子太让了,

让到最后,连自己都让没了。

我当时笑着说没有。

她没信。

“你现在在城西鹤安堂,

是你外婆名下的一处老宅,对外不接诊。”

周律师语速不快,像在读合同条款。

“三天前你被送进市中心医院,

失血加上持久冲撞休克,

体征弱到设备几乎读不出来,

被判定为临床死亡。”

三天。

我“死”了三天。

“***复核的时候,

法医在你颈动脉检测到了微弱搏动。”

他翻开公文包,抽出一张单子,

“但这个结果没有通知你的家属。”

我盯着那张单子。

心电图,体温记录,血氧曲线。

几条线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底线走。

但没有断。

“为什么不通知?”我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不带同情,

但也不冷,像在确认我能不能听下去。

“因为你外婆的遗嘱里有一条——”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皮发黄,

但骑缝章和公证处的钢印都在,

“委托人沈玉芝,即你外婆,

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八日立下遗嘱,

同日签署一份家庭考验协议。”

二〇一四年。

那年我十八岁。

刚考上大学。

外婆从老宅搬去养老院的第一年。

“她让我等。”

周律师把文件推到我床边的矮桌上,

手指压在封面上没松开。

“等你出事。”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遗嘱内容我可以概述。”

他的手指移开了,

“你外婆名下资产,包括这处老宅、

城东两套商铺的永久租约、

以及一笔定期存款。

总估值我暂时不方便透露,

但足够你下半辈子不看任何人脸色。”

我盯着那份发黄的封皮。

外婆在世的时候住得很省,

一日三餐自己做,

连水果都挑打折的买。

我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生活费,

她一分没花,全存着。

我一直以为她没什么钱。

“考验协议的核心条款有两层。”

周律师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层:如你遭遇非正常意外,

或家人在你重伤、身故消息面前

实施财产侵吞、伪造签名等行为,

遗产全额归你,附带法律反制条款。”

他顿了一下。

“第二层:如有人伪造你的签名

处置你名下或外婆名下的财产,

伪造方自动触发净身出户条款,

并承担刑事责任。”

我听懂了。

但我没动。

“限制条件只有一个。”

周律师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

空白的,只有最下面一行小字。

“你本人亲笔签署这份‘放弃继承确认书’,

以上所有条款作废,遗产按法定继承分配。”

按法定继承分配。

也就是说,我妈、我爸、我妹,都能分一杯羹。

怪不得。

我想起***外面我妈那通电话,

想起沈曼曼问的第一句是钱还能不能转,

想起我爸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他们不是不急。

他们是在等我咽气,

等一个可以“合法处理”的身份。

“还有一件事。”

周律师把另一张检测单推过来。

我低头看。

是一份车辆检测报告,抬头盖着**事故科的章。

中间用红笔圈出来一行字。

左前轮刹车油管,存在非正常断裂痕迹。

断口整齐,边缘无老化特征。

下面的鉴定意见只有一句话:

人为剪切可能性极大。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从胸腔里往外翻的一股凉意,

顺着脊椎爬上来,

爬到后脑勺,扎进头皮里。

我想起那个弯道。

刹车踩下去是空的,

软的,像踩进棉花里。

那不是故障。

是有人想让我死在那条盘山路上。

周律师把所有文件收回公文包,

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所以沈知夏小姐,”

他把公文包搁回膝盖上,

语气和刚才念条款的时候一样平,

“想不想先‘死’一阵子,

看看他们哭给谁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雨打在老宅的青瓦上,噼噼啪啪的响。

我把被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我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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