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宴会设在陆家老宅的明园厅,我来过两次,都是跟在陆霆骁身后当**板。
周秘书准时六点来接,车上递给我一张座位表。
我扫了一眼,我的位子在最靠边的角落,挨着一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主桌正中央多了一个名字——温梨落。
到了。
明园厅的水晶灯开了全档,亮得人睁不开眼。
来的人不少,陆母的牌友、几个世交**,还有两三个我叫不出名字的陆家旁系。
陆母穿了一件酒红色旗袍,气色很好,笑着跟人寒暄,看见我进来,目光掠过,跟没看见一样。
我习惯了。
三年里她看我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次都带着“你还没走”的意思。
我刚坐下,厅门又开了。
一个穿奶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长发微卷,妆容淡得像没化,偏偏每个人都在看她。
温梨落。
陆霆骁的白月光,陆母钦定的儿媳人选,据说三年前在雨夜救了陆霆骁一命的恩人。
据说。
她一进来就笑了,笑得很暖,一桌一桌地打招呼,轮到我这边时,脚步特意停了一下。
“你就是以宁妹妹吧?”她歪了歪头,语气亲切得像认识了十年,“这些年辛苦你照顾霆骁了。”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你是临时工,我是正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温小姐客气,谈不上辛苦。”
她的笑意更深了,没再接话,转身去了主桌。
开席之后,气氛看着热闹,实际上所有视线都在我和她之间来回弹。
陆母等到第三道菜上桌,终于开口了。
“以宁,我记得你钢琴弹得不错?今天梨落难得回来,你弹一曲助助兴。”
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安静了。
助兴。
说白了就是让金丝雀当众表演,顺便在白月光面前矮一头。
我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压过来,有好奇的,有看戏的,还有两个陆家亲戚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角落里,陆霆骁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不出什么意思,但他没开口拦。
我把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瓷器碰瓷器,声音很小。
“不好意思,阿姨,”我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我的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整个明园厅静了大概两秒钟。
陆母的笑僵在脸上。
几个**面面相觑,有人用餐巾挡住了嘴,有人假装低头喝汤。
温梨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打圆场:“阿姨,以宁妹妹大概是累了,改天私下弹给我们听也一样嘛。”
越是体贴,对比越明显。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我不接这个茬。
我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对陆母点了点头:“今天的菜很好,谢谢阿姨款待,我先失陪。”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后背挺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很清楚。
廊下的风比厅里凉。
我走出去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比我的重,比我的快。
“苏以宁。”
陆霆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停下来,转身。
他站在廊灯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刚才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我跟陆总签的协议里,没有‘宴会弹琴’这一项。”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陆总,第九十七天。”我说,语气平静,“好聚好散。”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明园厅里重新热闹起来,隔着长廊也能听见笑声和碰杯声。
我走到尽头拐角,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按住胸口。
心跳有点快,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没事。
后来周秘书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安排司机送我回去。
我上车的时候,看见明园厅的窗户亮着暖**的光,里面觥筹交错,温梨落坐在陆霆骁旁边,笑盈盈地给他夹菜。
画面很好看。
跟我没关系。
我靠在后座闭上眼,手机里还存着今天凌晨那条到账短信,十二万。
那才是跟我有关系的东西。
宴会散场后,明园厅的侍者收拾桌面。
温梨落还坐在原处,没急着走。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指尖慢慢摩挲着。
是一枚旧怀表,表壳磨损严重,链子已经断了一截。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雨水,好像还渗在那些划痕里。
她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