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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了那张赌契。
苏云绮并不生气。
她拍拍手,两个婢女便从船舱里抬出一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厚厚几册账本。
“表姐别急。”
“赌契只能证明他们拿你打赌,真正好玩的,还在后面。”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册,随手翻开。
“正月十七,姜照雪高热不退,萧渡守在床边两个时辰,她醒后第一次没有骂他。”
“二月初九,姜照雪梦魇,主动抓住萧渡衣袖。”
“三月二十六,姜照雪得知萧渡受伤,落泪一次。”
每一句,都像有人把刀尖塞进我胸口,慢慢往里捅。
这些事发生时,屋里只有我和萧渡。
我转头看他。
“是你记的?”
萧渡脸色难看。
“不是。”
“是我。”
姜明棠终于开了口。
她怀里的凤冠掉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
“阿姐住进萧府后,我每隔七日,就会把你的情况送给苏姐姐。”
“你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不再梦见顾景舟......全是我记的。”
她跪下来抓我的裙摆。
“可我不知道他们会害你。”
我低头看她。
“那你以为他们要这些做什么?”
姜明棠哭得满脸是泪。
“苏姐姐说,只是想知道萧大人什么时候能赢。”
“她答应替我还赌债,还会让顾家帮父亲升官。”
原来我的妹妹一直知道。
难怪每次萧渡送我东西,她都劝我收下。
难怪我害怕萧渡,又一次次被她推进他怀里。
她不是盼我幸福。
她是在替他们催赌局。
苏云绮又抽出一本账册。
“表姐,你还记得萧大人替你挡下的那一刀吗?”
“那也是我们安排的。”
我猛地看向萧渡。
半年前,我去城外上香,途中遇到伏击。
黑衣人的刀直冲我心口。
萧渡用身体护住我,背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也是在那一晚,我第一次承认,我不想让他死。
萧渡攥紧拳头。
“我不知道刺客会真的动刀。”
“可你知道会有刺客。”
他没有否认。
苏云绮得意地晃着脚。
“萧大人怕你不信他,便和我们商量着演一场英雄救美。”
“谁知道那个刺客手抖,刀偏了三寸。”
“幸好没扎中要害,不然这场戏可就玩大了。”
我想起萧渡昏迷时,一直攥着我的手。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别怕,我死不了。”
那时我哭得厉害。
萧渡用尽力气替我擦泪,还说舍不得我为他难过。
原来他怕的不是死。
是赌局没演完。
我抬手撕开他的衣襟。
那道伤还在。
萧渡抓住我的手腕。
“照雪,那一刀是真的。”
“伤是真的,局也是。”
“我后来没有骗你。”
“后来是哪一天?”
他怔住。
我盯着他:
“是你守着我发热的时候,还是替我挡刀的时候?”
“是你向我求亲的时候,还是方才和我拜天地的时候?”
“萧渡,你告诉我,哪一句开始是真的?”
他的嘴唇动了半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顾景舟却在旁边笑了一声。
“何必问那么仔细?”
“男人哄女人时,哪句话不是顺嘴说的?”
我看向他。
“你也参与了刺杀?”
“当然。”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赢。”
“那几个人,本来是我派去把你抢回顾家的。”
“可惜你被他挡在身后,感动得连命都不要了。”
顾景舟弯下腰,凑近我。
“照雪,你当初要是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不会输。”
我扬手还要打他。
这次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同样的巴掌,我不想挨第二次。”
萧渡立刻扣住他的手。
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松开。
苏云绮兴奋地拍起手来。
“你们打一架呀。”
“谁赢了,表姐今晚就跟谁走。”
我看着他们。
一个做过我的夫君。
一个刚与我拜过天地。
到了此刻,他们仍旧觉得,我是一件可以争抢的彩头。
忽然,岸上传来马蹄声。
姜明棠擦干眼泪,低声道:
“父亲来了。”
苏云绮合上账本,笑容淡了些。
“正好。”
“赌局结束,也该商量怎么让表姐闭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