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4

走人之后的日子。
其实没那么好过。
我搬回娘家旁边。
租了个小单间。
屋里一张床。
一个旧炉子。
窗台上落了灰。
头一晚。
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
听着窗外呜呜的风。
忽然有点恍惚——
我在这屋里。
只有一张床。
一个炉子。
可我在周家那十七年。
有整整一个家。
白天的日子。
倒是简单。
我在县里的厂子上班。
三班倒。
白班、夜班、中班。
轮着转。
下了班。
我一个人回来。
冷锅冷灶。
随便煮碗面。
就着咸菜吃了。
头一个月。
周建军天天来找我。
他来。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妈哭了。妈没你不行。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回去吧。”
我听出来了。
他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没人管。
有回他来。
我加班回来晚了。
看见他蹲在楼道里。
手里拎着两盒盒饭。
他看见我。
赶紧站起来。
说:“桂芬,我、我给你带了饭。还热着。”
我看着他。
没接。
“建军。”我说,“你别这样。你对我好,我心里难受。”
“为啥难受?”他问。
“因为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才会想起来对我好。”我说,“我不是你媳妇,我是**那台‘免费保姆’的机器。机器用坏了,你想修好接着用。”
他愣住了。
手里那两盒盒饭。
举也不是。
放也不是。
我说:“建军,妈不是有两个儿子吗?让她心尖上的小儿子伺候去。”
他梗着脖子:“建国两口子都要上班,哪有空。”
“那就请保姆,钱从家产里出。”我说,“反正分家的时候,好东西都给了他们。请个保姆绰绰有余。”
周建军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不傻。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只是不肯承认**偏心。
后来他来得少了。
可我没闲着。
我托人打听。
周家的事。
一件件往我耳朵里钻。
王芳嘴上说得天花乱坠。
真让她伺候。
没两天就選挑子。
今天说自己腰不好。
明天说厂里走不开。
婆婆喊她端碗水。
她嫌烦。
说“妈你自己起来倒一下不行吗”。
周建国被婆婆逼着请了个保姆。
钱从分到的钱里出。
一个月几千块。
心疼得他天天跟婆婆吵。
“妈,你这不是拖累我吗?”
他扯着嗓子喊。
“我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全填你身上了!”
婆婆被噎得直抹泪。
一句话说不出来。
王芳还到处跟人抱怨:“你说这老**,分了家产还不知足。天天使唤人。我伺候她,那是看在情分上。她倒好,还想让我天天端屎端尿?做梦去吧!”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
我一句没评。
我只是想起。
我伺候婆婆那十七年。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
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我的“不说”。
在她们眼里。
原来只是“活该”。
再后来。
腊月二十三。
又是小年。
婆婆半夜起夜。
脚下一滑。
摔了一跤。
骨折。
送进了医院。
王芳去了一趟。
拍了张婆婆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发朋友圈。
配文:“愿婆婆早日康复。做儿女的只能尽这份心了。”
然后。
人就再没露过面。
周建国说工作忙。
走不开。
让周建军一个人守。
周建军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白天下楼买饭。
晚上睡在走廊的陪护椅上。
一躺就是一夜。
他本来就木讷。
三天下来。
人熬得没个人形。
眼眶凹陷。
胡子拉碴。
**天夜里。
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蹲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
他沉默了好久。
才哑着嗓子说:“桂芬……妈想你了……你能来看看她吗?”
我握着手机。
半天没说话。
窗外是腊月的夜。
黑漆漆的。
看不见一点亮。
病房里。
婆婆半睡半醒。
输液管滴答作响。
骨头的阵痛缠得她辗转难安。
零碎旧事不受控冒出来:桂芬冬天用水搓洗厚重棉衣,双手冻得通红。当初婆婆摔断腿,桂芬背着她下楼梯,脊背绷得发颤。从前她只当这是儿媳本分。此刻孤身躺在病床,小儿子一家不见人影。一丝朦胧慌意爬上心头。可几十年观念刻得太深。她依旧暗自觉得,桂芬素来孝顺,只要好好劝,总会回来。
我听见他那边。
隐约有护士推车的轱声。
还有婆婆迷迷糊糊喊“桂芬、桂芬”的动静。
我的喉咙。
堵得厉害。
我想起她分家那天。
笑呵呵拍着我的手说“你最孝顺,别争了”。
我想起我伺候她那十七年。
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是我守在她床边。
可现在。
守在床边的。
不是我了。
我该回去吗?
我该回去。
让她继续拿“你最孝顺”来拿捏我?
让我继续当那个“活该吃亏”的傻子?
还是……
就这样。
再也不回头?
电话那头。
婆婆还在一声一声喊我的名字。
我的眼眶。
湿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