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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既白出京前,珍儿拦在王府门前。
她是陪我长大的侍女,也是和亲队伍里唯一被强行留下的人。出发那日,她跪在马车前不肯让路,温长启便命人打断她一条腿,关进王府柴房。
此刻她拄着木杖,怀里抱着一只紫檀匣。
“世子还记得,姑娘求过您几次吗?”
萧既白喉结滚动:“让开。”
“第一次,是您班师回京、递来退婚书那日。她说愿意**婚约,只求不要替她安排余生。您答应了吗?”
萧既白没有回答。
那日我把定亲玉佩放在他案上,平静地说:“你既反悔,这桩婚约便作罢,从今往后各自安好。但我不做公主,也不去和亲。”
他以为我在赌气。
他说北狄小王年轻英武,我到了那里仍是一国王妃;他说**需要爵位,新帝需要和平,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说他已经替我安排周全。
我问:“萧既白,我是你不要的旧物吗?从**搬出去,还要由你挑个新主人?”
他沉下脸,说我不识大体。
珍儿继续道:“第二次,是姑娘从**祠堂出来。她被温侯罚跪一夜,膝盖全是血。她来求您撤回和亲奏章,您明明看见她站不稳,却只让太医给她上药。”
萧既白闭了闭眼。
那夜他抱我回房,亲手替我卷起裤脚。看见伤口时,他眼里有过心疼。我以为他终于会救我,抓着他的袖子说父亲已经让人备下嫁衣,求他去向新帝说明我不愿和亲。
他却说:“再忍几日。等我与婉婉完婚,**得了爵位,此事便不会再生波折。”
他听懂了我的求救,只是明婉的婚期比我的命更重要。
“第三次呢?”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珍儿打开紫檀匣。
里面放着十三封未送出的信,每一封都写着他的名字。最后一封封口处沾着血,是我被押上礼车前塞给珍儿的。
珍儿没有递给他,只一字一句背诵:“萧既白,礼车护卫被换,随行太医不是王府的人。明婉昨夜拿走了边军粮册,我怀疑和亲是假,借我之死挑起战事是真。若你念十六年青梅之情,请开车门,验药箱。”
萧既白像被人一刀钉在原地。
“这封信,为什么没送到我手里?”
珍儿笑出了眼泪:“奴婢在王府外跪了两个时辰。管事说,您正陪明婉郡主试嫁衣,不见任何人。奴婢撞门,被侍卫拖走时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世子,您真的没听见吗?”
他听见了。
那时明婉坐在镜前,问他红色嫁衣是否好看。院外隐约传来珍儿的哭喊,他起身想出去,明婉却从背后抱住他,说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不想再看见任何与我有关的人。
他停了下来。
只停那一次,我最后一条活路便断了。
珍儿把信匣扔到他脚边:“姑娘每次求您,都说得清清楚楚。不是她任性,也不是她不愿为国。她告诉过您有人要她死。是您一次次觉得,她还可以再等、再忍、再让一步。”
萧既白蹲下去捡信,指尖抖得连**都合不上。
“她在礼车里……还提过我吗?”
“提过。”
他猛地抬头。
珍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被锁进去时说,萧既白若知道,一定会来开门。到了第二日,她不再说了。”
那点骤然亮起的希冀,从他眼里一点点熄灭。
萧既白终于明白,最**的不是我死前恨他。
而是我曾在每一次车轮滚动时等他,又在漫长的疼痛中,亲手放弃了最后一丝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