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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宾客的笑声像被一刀斩断。
萧既白站在高堂之下,半晌没有动作。
明婉先回过神,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既白,今日是我们的婚礼。边关自有礼部处置,你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驿卒伏在地上,声音嘶哑:“霍将军请世子亲赴边城认尸。温公主双腕有王府金链,药箱里装着赤乌散。她死前留下**,指认此次和亲是——”
“住口!”
明婉厉声打断。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眼泪随即落下:“姐姐为国捐躯,我自然痛心。可两国和亲关乎江山,**也可能是北狄为了离间世子而伪造。今日宾客云集,若就此罢礼,姐姐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
萧既白终于看向她。
“她怕疼。”
只有三个字。
六年前,我替他挡下第三次刺杀。箭从后肩贯入,军医剜肉时,我疼得咬碎了一颗牙,却没有在人前哭。夜里他握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很疼。我点头,他便将我抱得更紧,说往后再不会让我受伤。
他原来记得。
可他记得我怕疼,仍亲手签了礼车锁链的调令。
驿卒呈上拓印。玄鹤印清清楚楚,是萧既白书房专用的私章。礼车改造文书上还有他的批示:和亲事重,为防公主途中反悔,车门可于京外落锁,边城方开。
萧既白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那道批示看了三遍,似乎不认识自己的字。
“我只让他们防她逃走。”
驿卒低下头:“礼车没有通风窗。公主撞门求药时,副使下令加快车速,不许停靠。她的手……十根指甲都断了。”
萧既白猛地后退一步,撞翻喜案。
合卺酒摔碎在地,红色酒液溅上他的靴面,像一片新鲜的血。他转身向外走,明婉却死死抓住红绸另一端。
“你答应过我,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
萧既白回头,眼神陌生得令她松了手。
“她死了。”
“那又如何?”明婉脱口而出,“和亲路上死人再正常不过!她身子本来就弱,难道要让一个死人毁掉我们的婚礼?”
话落,宾客间响起抽气声。
她急忙改口,却已经迟了。
萧既白扯下胸前红花,扔进尚未熄灭的火盆。绸花迅速卷曲发黑,像我被烧毁的最后一封求救信。
他命人备马,要连夜赶往边城。
明婉在门口拦他,哭着提起那些年等待,提起当年先帝当年不许她嫁,提起他们被迫分开的痛苦。
萧既白却问:“赤乌散是什么?”
明婉的哭声停了一瞬。
王府医官被叫进来,跪地答道:“能催动气血,使旧伤复发。常人服少量只会心悸,可温姑娘当年箭伤累及心脉,若连服三日,必定血崩而亡。”
“她的药是谁准备的?”
管事颤声道:“原由王府医官准备。出发前一夜,郡主说和亲药材不宜带王府标识,命人全部换了。”
明婉脸色惨白:“我只是怕北狄借药做文章!药箱经过礼部查验,不是我亲手装的。”
萧既白盯着她腕间的玉镯。
那是我的东西。
退婚那日,他说我多年掌管的王府旧物不宜带去北狄,命我只拿自己的嫁妆。可我母亲留下的玉镯、我掌府六年的印册,甚至我亲手养大的白鹤,全被明婉接了过去。
“摘下来。”
“什么?”
“那是含章的。”
明婉捂住玉镯,眼泪滚落:“你既已与她退婚,她留在这里的东西自然属于王府。既白,你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她已经回不来了。”
是啊,我回不来了。
活着时,我要一纸退掉和亲的诏书,他不肯给。死后,他却为了一个镯子,当众折断明婉的手腕,将它取了下来。
八百里外,霍惊寒正在替我验尸。
仵作从我的发髻中取出一枚断针。针尾缠着细如发丝的纸,上面只有一列边粮编号。霍惊寒循着编号打开随行粮车,发现三百石军粮全是发霉的麸糠。
萧既白以为他送走的只是一个不肯让位的青梅。
可我在死前,替他守住的仍是十万边军的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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