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6
骨碌碌。
一只塞得满满当当地香球滚了过来。
失手的侍女跪下请罪,楚璟明却只是魔怔一般捡起那个香球,细细打量。
那香球已有些陈旧,外表被摩挲的光滑圆润,显然时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
这是年少时楚璟明送我的及笄礼,上面的纹样是他亲手所画。
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笑盈盈地把这香球挂上我的腰带,说往后每一年,他都会亲自设计一枚香球送予我。
可第二年,先皇派他去江南巡视;第三年,他忙于科考选官;**年先皇薨逝,他少年登位;第五年、第六年……
他总有许许多多正事要忙。
直到如今,这香球也只有最初的一枚。
我从未怪过他。
我总是体贴的、大度的,事事以他为先,以国为重。
所以这次假扮叛军攻城这样的荒唐事,在他和父兄心中,只要他们多哄哄我,我便也能既往不咎。
而如今,我安静的躺在棺椁里。
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
原谅与否,这个答案,他永远也得不到了。
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母亲冲进大殿,顾不得尊卑之礼,越过楚璟明扑在我和正儿的棺椁上。
“清沅!正儿!你们醒醒啊!”
“清沅,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吓,别这样吓唬娘啊!”
她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兄长和父亲连忙上前扶她。
她抓着他们的手,抖着嗓子问:
“不是说只是做戏吗?为什么清沅和正儿会真的丢了性命?为什么!”
原来……母亲也知道吗……
我原想上前的脚步顿了顿,飘在原地不动了。
我太累了。
这种累,从叶清芷被找回,他们一次次要我让开始,一点点积累,直到今日,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叶清芷被拐走之时,我也不过八岁孩童,为何偏偏所有人都仿佛觉得是我欠了她?
因为我大度、体贴、懂事、明理吗?
我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冷眼看着这一群**我和正儿的凶手的悔恨和痛苦,心中无有一丝波澜。
棺椁合上。
楚璟明和我的父母兄长仿佛失了魂一般看着。
钉子扎进棺木,也仿佛扎进了他们心里。
金统领悄无声息的走入殿中,送上一沓血迹斑斑的供书。
那些从密道中被押出的汉子,不过是街头的地痞**,怎么抵得过禁军的手段。
在刑讯之下,他们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他们出现在密道中的缘由——
有人在三天前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要他们在密道里等一个带着孩子的逃亡的女人。
女人随他们玩弄,孩子则打断一条腿。
给他们钱的那人,正是叶清芷宫中侍女在宫外的亲戚。
一个被玷污的女人,如何做大黎的皇后。
一个跛脚的孩子,自然也当不成大黎的太子。
从一开始,叶清芷要的就不止是想让我吃一遭**的苦,她想要的,是我的后位,和正儿的太子之位。
那沓供书被楚璟明捏出褶皱,又被他狠狠摔在叶家人面前。
“这就是你们叶家的好女儿!”
传递着看完供书,父亲攥紧了拳头,兄长严重事故冒出了血丝,母亲跌倒在地,手捂着胸口,摇着头不愿相信。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为了哄小女儿而演了一出戏罢了。
却没想到最终得到的竟会是如此惨烈的结果。
楚璟明看着飞扬在空中的白幡,口中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
“叶、清、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