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管价格涨多少，不管分量少多少，更不管她说话有多难听。
我都应该念着旧情，忍着。
可她忘了。
我念的是陈叔当年的恩情，但不是她今天羞辱我的资格。
我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压在桌上。
“二十碗馄饨的钱，不用找了。”
王丽眼睛一亮，立刻把钱拿了过去。
“这还差不多。”
她把钞票往围裙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下。
其他几名员工一见她这样，又要起身去争辩。
我抬手拦住了他们。
没必要。
这家店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车子启动时，陈叔追了出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站在车窗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阿远，你等一下。”
我示意司机把车窗降下来。
陈叔搓了搓手，先看了一眼后座的我，又朝店里望了望。
“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
“王丽那孩子就是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见我没反应，又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现在做生意不容易。”
“猪肉涨价，铺面租金也涨了，她每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难免有点火气。”
“再说了，不就是少了两个馄饨吗？”
“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能缺这两个馄饨？”
我瞬间明白了。
他追出来，不是因为觉得儿媳妇做错了。
而是怕我生气。
我看着他问：“陈叔，你也觉得我是在计较两个馄饨？”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叔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就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点点头。
“确实，大家都不容易。”
“所以我没要求她降价，也没说她不能少给两个。”
“她要是提前告诉我，自己下错了，少下了两个，我照样可以付钱。”
“可她骂我装大爷，嫌我吃不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
这些，你都看见了吧？”
陈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看见了。”
“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又是我儿媳妇，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吧？”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忽然意识到。
这些年，我一直把陈叔当成当年那个愿意多给我一个荷包蛋的好人。
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
我沉默了几秒，问他：“陈叔，如果今天坐在店里，被你儿媳妇这么骂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第一次来的普通客人呢？”
“你也会这么说吗？”
他没说话，而司机已经踩下油门。
陈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店里传来王丽不耐烦的喊声。
“爸！
你站外面干什么呢？
锅里还有一堆馄饨等着下呢！”
陈叔下意识回头应了一声。
再转过来时，他的语气又软了几分。
“阿远，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好好说说她，这事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