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声音更大了。
“少两个怎么了？”
“你要是觉得吃亏，可以不吃啊！
现在外面馄饨店多得是，谁稀罕你这一单生意？”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前。
我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的时候，陈记还只是老城区巷子口的一间小铺面。
那年我十六岁。
父母离异，母亲又生了病。
我每天放学后去餐馆洗碗，挣的钱除了交学费，剩下的全拿去买药。
最困难的时候，我连一碗三块钱的馄饨都吃不起。
有一次，我实在太饿。
在陈记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闻着里面飘出来的肉汤香味，迟迟没舍得离开。
是陈叔看见我，主动把我叫了进去。
他没问我家里有多少钱，也没问我为什么站在门口。
只给我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十个。
最里面还额外卧了一个荷包蛋。
我说没钱。
他摆摆手。
“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钱的事不着急。”
后来，我攒够了钱，第一时间回来还账。
陈叔却笑着把钱推了回来。
“几个馄饨而已，记着干什么？
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自己吃过的苦就行。”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后来我大学毕业，留在城里创业。
最难的那几年，我每天忙到凌晨，常常一进陈记就能看见陈叔给我留着的一碗馄饨。
再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从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小子，成了拥有五家连锁公司的老板。
我没忘记陈叔当年的恩情。
所以，我不仅自己一直来吃，还把公司的员工工作餐交给了他。
最初每天几十份，后来几百份。
八年下来，光是公司的工作餐订单，就给陈记带来了不小的收入。
哪怕别家馄饨餐馆报价更低，我也没想过换。
因为我始终觉得，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宁愿自己少赚一点，也不肯让我饿肚子的陈叔还在。
他儿媳妇却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做厚道了 “怎么不说话了？”
王丽见我沉默，以为我理亏，嗤笑一声。
“吃不起就去吃几百块一碗的，别在我这儿装大爷！”
小赵终于忍不住了。
“你知道我们周总是谁吗？
你知道公司每个月给你们店带来多少订单吗？”
“我管他是谁！”
王丽两手一摊。
“别说他开五家公司，就算开五十家，也不能逼着我做亏本生意吧？”
“谁逼你做亏本生意了？”
小赵气得脸都红了。
“我们只是问你为什么少了两个，你至于这么说话吗？”
“我就这个态度，怎么了？”
王丽下巴一抬。
“有本事别吃啊！”
“我们又不差你这点生意！”
“反倒是你们这么说，还以为我这馄饨店占你们便宜了，到时候来吃饭的人怎么想我们啊！”
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明白了。
她根本不在乎我问的是什么。
她只觉得，我不该问。
因为在她眼里，我既然吃了二十年陈记的馄饨，就该继续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