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我转身去了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回家给婆婆炖汤。
饭桌上,她低头喝汤,我给她夹鱼肚子上的肉。
“妈,慢点喝,刺我挑过了。”
她嗯了一声,眼圈又红了。
......证据攒齐那天,我找了个律师。
他把材料翻了一遍,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不急。”
我说。
“他不是等着做手术吗?
让他等。”
“等他剃头洗澡换好病号服,躺上推床,一门心思等着那颗肾的时候......再让他听真话。”
律师抬头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说:“行,听你的。”
从他那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绕去医院,隔着保温箱看我儿子。
他闭着眼,小拳头攥着,比刚生下来时长了点肉。
我把手机贴在玻璃上,轻声说:“宝宝,别急。”
“妈妈会把属于咱们娘俩的,全部拿回来。”
手术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头天下午,我抱着孩子的小被子,去了趟坟地。
我在他坟前蹲下,烧纸,一张一张往火里送。
“奕辰啊,我已经替你找到合适的肾源了,说你为什么没撑到呢......明天的手术没取消......因为在我心里,你还活着......”我哭得歇斯底里,旁边上坟的亲戚远远看见,背地里抹眼泪,说老刘家这媳妇,怕是熬傻了,到现在还放不下。
我蹲在火盆边,低着头,由着他们说。
没人看见我的脸。
同一时间,城里的医院是什么光景,我后来看录像才知道。
刘奕辰剃了头,洗了澡,换了身崭新的病号服,脸上那点病气都散了,靠在床头,跟赵磊说笑。
林晚蹲在床边收拾东西,把小衣服一件件叠进包里。
“奕辰哥,明天手术一好,咱们什么时候领证啊?”
她仰起脸:“房子你可答应了,写我名。”
“领,房子也写。”
刘奕辰笑着捏她脸:“苏雪住那套,地段好,等她被债逼得卖了,咱低价接过来。”
“她现在还蒙在鼓里,天天给我还债呢。”
赵磊在旁边乐:“还是辰哥高。”
“高什么呀。”
刘奕辰往床上一靠,舒了口气:“等了两年零四个月,可算熬出头了。
往后,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谁也不管了。”
三个人都笑。
录像,是我请的人在走廊上拍的,声音画面,清清楚楚。
我看完,把原件发给律师。
晚上回到家,我把孩子哄睡,坐在桌前,一份一份签字。
报警材料,证据清单,财产保全申请,欠条的复印件。
签完,我给律师发消息:“明天九点,准时到。”
我要他躺在术前等待区,最有盼头的时候,听见那句话。
发完消息,我从柜子最底下,翻出办丧事时剩下的一截黑纱。
两个月前,我戴着它,一个人摔盆打幡,给他送葬。
我把黑纱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
明天再送他一程。
这一回,不摔盆,不打幡。
我送他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挑好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