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换药,说:“男孩,四斤二两,送保温箱了,命保住了,放心吧。”
我点点头,问她:“我昏过去这几个钟头,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挺好。
他没看见我。
我也没让他看见。
我睁着眼,在病床上躺到天亮。
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把往后的路,翻来覆去捋了一宿。
他不是要演吗?
那我陪他演。
他演活过来的逍遥日子,我演死了男人的糊涂寡妇。
他不是觉得我死心眼能扛事什么都咽得下去吗?
行,我咽给他看。
债我照还,班我照上,婆婆我照旧叫妈,坟我照旧去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苏雪还是那个苏雪,围着个死人,痴心一片。
至于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东西——假死的手续,转走的钱,外头藏着的人。
我要一样一样,全给他翻出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
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刀口扯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刘奕辰,你等着。”
“咱们看看,谁先熬不过这一关。”
......孩子在保温箱里躺了十二天。
能下地的第二天,我捂着肚子,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去了殡仪馆。
报上名字和日子,人家翻了半天档案,抬头看我:“那天,没有刘奕辰的火化记录。”
我又托人查那张死亡证明。
章是真的,字是真的,流程是花钱找人走的。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大太阳晒着,手脚是凉的,心里反倒一块石头落了地。
也好,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
出院那天,婆婆来接我。
她拎着一兜鸡蛋,见了我嘴一咧先哭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雪儿,看见你憔悴成这样,妈就难受!”
“妈不是封建的人,支持你再找个依靠......”我搀住她胳膊,眼泪说掉就掉。
“妈,您说什么呢......奕辰没了,我就是您亲闺女,我给您养老送终。”
她浑身一僵,手在我袖子上哆嗦,半天,拍了拍我手背。
我低头抹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这一家子都知道。
就我一个,当了两个月的猴。
回了家,我白天照旧上班,把孩子托给楼下大姐,晚上回来,摊开他这两年的单子,一笔一笔对。
对到第三天,对出三笔钱,二十六万,零零散散全进了一个账户。
账户名,林晚。
四年学费,四年饭钱,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大学生。
毕业时她拉着我的手哭,说:“姐,我报答你一辈子。”
我顺着账户往下查,查到城东,一个高档小区。
我找过去,站在楼下树影里。
四楼的阳台上,晒着一排小衣服,花红柳绿。
刘奕辰靠在门框上,林晚挺着肚子走过去,往他嘴里塞了块瓜。
他低头亲她,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摸。
我就站在树底下,拍下了这一切。
我又去物业,报了门牌号。
问清了房租车位物业费,全是刘奕辰掏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