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孝满那日,谢砚把我叫进书房。

他说,府里要办一场大婚,让我来操持。

我愣在原地。

三年了,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我以为是替我办的。

我应了声好,声音都在抖。回院路上,脚步是轻的。连阿沅扯着我衣角要糖,我都多给了他两块。

我甚至想好了,嫁衣用哪家的料子,喜堂摆在哪一处。

选料子那天,我亲自去的。

我要的是正红。

掌事嬷嬷站在一边,脸色有些怪,欲言又止。

我说,怎么了。我做了三年中馈,府里什么料子什么规制,我清楚。

嬷嬷低声说,夫人,这嫁衣的规制,是照着诰命来的。正红,凤纹,用金线滚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妾也好,续弦也好,都没有这个规制。

照这个规格办下来的,是嫡妻,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我问,是侯爷吩咐的。

嬷嬷点头,说,侯爷吩咐,一样都不许省。

我扶着案子站了半晌。

我又问,这嫁衣的尺寸,量的是谁。

嬷嬷愣了愣,说,是照夫人的身量记的。

我说,谁的身量。

嬷嬷不敢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衣裳。

我比**的表姑娘,矮了半头。

我说,知道了,你们照办。

回院路上,我走得很慢。

我去问谢砚。

他正在看折子,听见我进来,头也没抬。

我说,这场大婚,是给谁办的。

他翻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你操持就是,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说,谢砚,你看着我。

他没抬头。

他说,苏晚,你是我谢家的人,这些事,你用心办就是。

他没有回答我。

我退出书房,心口发闷。

走到后院,听见花厅里有人说话,是谢家几位族老。

一位族老拍着桌子,声音很大:“谢砚,你糊涂!迎一个罪臣之女进门,你是要把整个谢家拖下水!”

谢砚的声音很平:“我意已决。”

“她那门第,那出身,你也配给她正妻之位!”

“她是我表妹。”

“表妹又如何!**满门流放,你要把谢家的前程,陪葬给一个罪臣之女?”

花厅里静了一瞬。

谢砚说:“她的罪,不是她犯的。”

“那年她还小,什么都不懂。这三年,是她在替我受苦。”

我站在花厅外,手里的帕子被攥成了一团。

罪臣之女。表妹。温绾。

我早该想到的。

**三年前获罪,满门流放,只余一个温绾,不知所踪。

谢砚这三年频繁出府,我当他是在忙公务。

原来。

我回到院里,一夜没睡。

第二日,我借操办婚事的由头,进书房整理卷宗。

老账房先生替我开的门。他跟了我三年,见我进来,低声说,姨娘,有些账,您还是别看了。

我说,刘叔,把近三年的支出都给我搬来。

他叹了口气,没再劝。

谢府的账,三年都是我掌的。哪一笔银子去了哪里,我比谁都清楚。

我翻开近三年的支出,一条一条往下看。

有一宗,每季一笔,数额不小,去处却只写了两个字:外办。

一笔两百两,三年十二笔。

我把三年的记录都调出来,一笔一笔对着看。

最后,我查到了。

那些银子,都流向了岭南。

**流放的地方。

他在替**打点。他在替温绾赎身。

他这三年,一边让我替他守着谢家,一边在千里之外,替另一个人奔走。

我顺着账目,找到了他书房的暗格。

暗格没锁。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信。

我抽出最上面一封。

信上只有一行字。

“孝满,我便迎你进门。”

落款是温绾。

信纸还是新的。

我的指尖,一下子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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