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住院第二天,律师来见我。
她是同事介绍的,正在帮我处理侵权和网暴取证。
做笔录时,我反复提到姐姐当年的案子。
律师听见受害人的名字,神色变了。
“这个案子,我参与过附带民事部分。你说,她是为了保护你?”
我点头。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
征得当年受害人同意后,她带来了一份判决书复印件,以及几张旧聊天记录。
判决书写得很清楚。
姐姐与对方因合伙投资款发生争执。
她提前带了刀,在约定见面时捅伤对方,造成重伤。
没有纠缠。
没有替妹妹出头。
聊天记录里,对方要求姐姐归还私自挪用的钱。
段律师问我:“你此前没有看过判决书?”
我摇头。
当年姐姐说不想让我去旁听。
母亲也拦着,说我年纪小,去了只会添乱。
后来每次问起,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
还不是为了你。
我自此背负了沉重的亏欠。
重到我拿一切去还都不够。
可原来那份亏欠,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程屿只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去公司。
我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他让我好好休息。
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舒服,也没有问孩子。
出院后,我去了姐姐家。
我想亲口问她,为什么。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姐姐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不回去?她不是怀着孩子吗?”
程屿说:“她最近情绪不好,让她自己静一静。”
“她要是知道当年的事呢?”
我停在门外。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能处理的,我都处理过了。”
姐姐笑得很轻。
“你明明是我男朋友,最后却跟她领了证。我有时候想想,真不甘心。”
我扶住墙。
走廊里很冷,冷得我如坠冰窟。
原来他是姐姐的男友,不是什么追求者。
过了好一会儿,程屿才说:
“当时你还要几年才能出来。她一直跟着我,又怀了孩子,总得有个交代。”
“所以呢?你现在爱她了?”
“予棠,你知道的。”
姐姐没有立刻接话。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很难怀孕了。看她天天护着肚子的样子,我就难受。”
程屿说:“不是早说好了吗?”
“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孩子给你。”
姐姐问:“她能舍得?”
“她一直觉得欠你。慢慢说,她会答应。”
我捂住嘴。
只觉得心脏像被捅穿。
程屿说想要一个孩子时,我还问过,会不会太早。
他说家里太安静了。
说想看我们的孩子长大。
原来他连这件事,都是为了姐姐。
因为姐姐不能生,所以要罚我生个孩子给姐姐。
姐姐又问:“你没跟她说,是你想办法停了避孕?”
“别提这个。”
他的声音沉下来。
“予棠,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没有再推门。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照顾我,是答应姐姐的事。
娶我,是为了孩子。
孩子,是姐姐的以后。
没有一件,是因为爱我。
我回到住处,收拾了自己的证件和衣物。
在律师帮我拟的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至于姐姐,我不再欠她。
至于程屿,我也不想再问一句为什么。
离开前,我把流产证明放在了最上面。
然后关掉灯,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安抚好姐姐的程屿回家时,看见了桌上的文件。
看清上面的流产证明和离婚协议时,他骤然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