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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镇上的饭馆前停了车。
妈妈刚推开车门,就嫌弃地皱眉。
“这地方能吃吗?”
“安安肠胃弱,吃坏了怎么办?”
许安安捂着鼻子,小声说:
“要不还是先接姐姐吧。”
“她一个人守着外婆的房子,应该挺害怕的。”
嘴上这么说,她却坐着没动。
爸爸再次拨通我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们亲自来接她,她还想让我们挨家挨户求她?”
妈妈按下语音键。
“许知夏,你外婆刚走,就学会用失踪拿捏父母了?”
“给你十分钟,把定位发过来。”
“再闹下去,我们现在就回城。”
可她不知道,我的手机正装在医院的遗物袋里。
屏幕亮起时,我已经被白布从头盖到脚。
没有人能替我回复。
妈妈又发来一条。
“安安为了接你,颠了这么久。”
“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直到现在,他们仍觉得错的是我。
我不该争,不该疼。
更不该被丢掉后,还盼着他们爱我。
爸爸重新启动车子。
“去老**家看一眼。”
“人要是不在,以后她跪在门口,也别想进家门。”
他们问了几个村民,才找到外婆家。
爸爸望着墙皮脱落的小房,满脸嫌弃。
“她这些年就住这种地方?”
妈妈捂住鼻子。
“难怪一身穷酸气。”
门口散落着摔碎的瓷碗,地上的米粥已经凉透。
一个邻居快步走来。
“你们找知夏?”
爸爸冷声问:
“她人呢?”
“让她出来,别躲着装可怜。”
邻居愣住了。
“你们不知道?她刚被救护车拉走了。”
妈妈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冷笑。
“为了逼我们低头,连救护车都叫来了。”
“她从小就爱装病。”
我怔怔地看着她。
小时候,我高烧烧得浑身抽搐,她却带哭闹的许安安去了游乐园。
她说我的病不急,妹妹难得高兴,不能扫兴。
最后是外婆背着我,走了六里山路去卫生院。
原来在妈妈眼里,那也是装的。
爸爸用力拍门。
“许知夏,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现在出来,我们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屋里一片死寂。
他恼羞成怒,拿出手机发语音。
“我数到三。”
“再不出来,我们就继续对外说你是收养的。”
“你也别想再认我们。”
听到最后一句,我的灵魂狠狠颤了一下。
原来人死了,心还是会疼。
九岁那年,他们也是这样逼我。
妈妈说,只要我跟妹妹争,他们就不要我。
爸爸说,不听话的孩子,没资格叫他们爸妈。
从那以后,我不敢争,不敢哭,连委屈都不敢说。
我那么努力地听话,就是怕再被丢掉一次。
可临死前,我才知道自己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死后听见的最后一句,仍是他们不要我。
我飘到爸爸面前,徒劳地抓向他的衣角。
“爸,我已经很乖了。”
“我什么都没跟妹妹抢。”
“我把钱给她,连你们也让给她了。”
“为什么还是不要我?”
我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他毫无察觉,仍盯着紧闭的房门。
仿佛下一秒,我还会像九岁那年一样,哭着跑出来求他别走。
可这一次,我没有出现。
不是因为我学会了赌气。
是因为那个害怕被他们丢下的孩子,已经死了。
许安安不耐烦地催促:
“爸,大家还等着我切蛋糕呢。”
爸爸踹了一脚房门。
“走,这种白眼狼就不该来接。”
他们刚回到车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爸爸按下接听。
“谁?”
电话那头问:
“请问是许知夏的家属吗?”
爸爸冷笑。
“她又让你们陪她演什么戏?”
“告诉她,再不滚出来,这辈子都别想回家。”
对面沉默几秒。
“这里是市人民医院。”
“许知夏于今晚七点二十六分,抢救无效死亡。”
“请家属尽快过来认领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