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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最先说话的是妈妈。
“知夏,你进群了就吱一声。”
“安安今天是寿星,不是专门看你脸色的。”
我蜷缩在地上,想关掉声音。
可手指落在屏幕上,手机毫无反应。
被碱水和消毒液腐蚀的指腹,连最后这点体面都不给我。
许安安很快发来语音。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我知道你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亲生的,心里不好受。”
“可爸妈瞒着你,都是为了保护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委屈。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会故意不回来,让大家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家吧?”
妈妈立刻回复:
“安安,你别多想。”
“她从小就心思重,跟你没关系。”
心思重。
我九岁那年被他们丢下,整整半年不敢吃饱。
外婆问我为什么,我说怕吃得太多,她也会不要我。
原来那不叫害怕。
叫心思重。
肺里像塞满了细碎的刀片。
我拼命呼吸,每一口空气却都带着血腥味。
视线渐渐变红,屏幕上的字也开始重影。
爸爸在群里发来一张照片。
许安安戴着生日皇冠,坐在摆满礼物的长桌前。
爸爸妈妈一左一右陪着她。
三层蛋糕上写着:
祝我们唯一的小公主永远幸福。
唯一。
原来亲生女儿也分真的和多余的。
爸爸又发来语音。
“车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收拾东西。”
“外婆留下的破烂别带回来,安安闻不了霉味。”
“回来以后继续负责安安的学费和药费。”
“我们认你归认你,该担的责任不能少。”
我看着床边掉漆的铁盒。
里面装着外婆替我存下的乳牙、奖状,还有一双没织完的红手套。
外婆去世前,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针,却还惦记着我送外卖时手冷。
那不是破烂。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被人爱过的证据。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我侧过身,呕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血溅在那双手套上。
我慌忙去擦,可越擦,红色晕得越开。
“对不起......”
我抱住铁盒,眼泪一颗颗落进去。
“外婆,我连你留给我的东西都没保护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奶奶敲了敲门。
“知夏?”
“我听见屋里有动静,你没事吧?”
我想回答。
喉咙却像被烧烂,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脚步渐渐远去。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害怕。
我不想死了。
我还没给外婆选墓碑。
她怕冷,我答应给她买一块能晒到太阳的墓地。
我撑住床沿,拼命朝门口爬。
短短几步路,却像隔着一辈子。
指甲划过地面,磨出了血。
手机仍在播放群里的语音。
许安安甜甜地说:
“姐姐,蛋糕我给你留了一块。”
紧接着,她小声惊呼:
“哎呀,掉地上了。”
妈妈宠溺地笑起来。
“掉了就别捡,脏。”
“反正她从小什么都吃,不挑。”
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的手停在距离门把手半步远的地方。
原来他们让我回去,不是因为想要我。
只是许安安过生日,需要一个懂事的姐姐送祝福、付学费,再捡起掉在地上的蛋糕,说一句没关系。
妈妈又发来语音。
“许知夏,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再不回来,我们就当从来没生过你。”
我的视线彻底模糊。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好疼。
外婆,我真的好疼。
我把染血的出生证明抱进怀里,瞳孔一点点失去焦距。
手机从掌心滑落。
“幸福一家三口”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
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