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车开了两个小时。
城里的霓虹越来越多，高楼一栋接一栋。
我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么亮的路灯。
拳场在矿区边上，那里最亮的东西，是锅炉里烧红的铁。
阿婆说，外头的人活得像人。
我当时不懂。
现在看着窗外的灯海，我好像懂了点。
车停进一个高档小区。
保安冲我爸敬礼，喊他“陈总”。
陈总。
我爸跟在拳场里见过的那些买主一样，是个“总”。
进门的时候，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迎出来。
她穿着一身讲究的裙子，笑得却有点僵。
“这就是阿蛮吧？”
“长得真水灵。”
她伸手要来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僵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
“我是**的爱人。你叫我林姨就行。”
林姨。
不是妈。
她身后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跟我差不多大，抱着胳膊打量我。
一个女孩，小几岁，躲在男孩后面偷看。
“这是阿磊，阿秀。”她介绍着。
我爸在旁边笑，“你是他们的大姐，以后要记着保护弟弟妹妹。”
阿磊上下扫了我一眼。
“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好意思当大姐？”
拳场里，新来的瘦猴也这么说话。
后来被我一拳，打掉了两颗门牙。
但我在这儿不能动手。
这里是“家”，不是能靠拳头说话的地方。
晚饭很丰盛，一桌子菜我大多都没见过。
我爸和林姨轮流给我夹菜，说多吃点，这些年受苦了。
阿磊在一旁冷笑。
“爸，妈，多给她夹点，这些菜估计她见都没见过。”
我在拳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食。
不抢，就**。
但我在这儿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筷子青菜。
“谢谢爸爸、林姨……弟弟。”
我尽量学出阿婆说的那种、外头人喜欢的乖样子。
低着头，细声细气，劝菜就接。
我爸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孩子，懂事。”
晚上林姨领我去房间。
“客房收拾好了，你先住这儿。”
客房，不是主卧。
房间不大，被褥是新弹的，窗户朝北。
外头只能看见对面楼的墙。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
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
“林姨。”
我叫住正要关门的她。
“怎么了？”
“这房间，装监控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区统一安的，看家护院用的。”
“每个房间都有。”
“哦，”我说，“那我安生了。”
她像是松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床沿，没敢躺下。
拳场的人睡惯了地板，冷不丁睡软床，总觉得不得劲儿。
我盯着那个摄像头。
它装得又正又显眼，正对着房间正中。
一个真想监视我的人，不该装得这么招摇。
它更像一个幌子。
立在明处，让我以为“我在被盯着”。
让我绷紧神经，让我不敢乱动。
可一个被看的猎物会害怕。
一个看穿演戏的人，只会想——然后呢？
我闭上眼。
你们想驯我。
行。
那就看看，最后被驯服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