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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丈的话落下,屋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问道:“这门亲事,当年是谁先提的?”
他脸色沉下去,没有答话。
“是清梧主动相就,我从未拿婚事逼过她。”
“她嫁我之后,也不曾拿银钱贴补我,何来她养着我一说?”
岳母皱眉道:“夫妻之间,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既然谈夫君称不称职,便把账说清楚。”
我看向岳丈:“您教我有自知之明,莫妨碍清梧享齐人之福,可我没占过她的银钱,也没拦过她做生意。”
岳丈面色发青,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梧推门进来,裴延跟在她身后。
她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话,眉间压着不耐。
“你既说没拿我的银钱,那我每月让裴掌事支给你的银子,算什么?”
我转向裴延:“每月多少?”
他避开我的目光,迟疑片刻才道:“一千两。”
柳清梧说道:“我念你喜欢丹青,特意拨银子供你作画,你却说我不曾贴补你?”
我问裴延:“银子呢?”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商号应酬往来多,我暂且挪去打点人情、招待客户了。”
“这几个月的银子,可曾有一两落到我手里?”
裴延垂下头,半晌无言。
柳清梧脸色微变,很快说道:“不过是账目没说清,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让他每月支银供我作画,他却拿去替你应酬,如今倒成了账目误会?”
我抬眼看她:“清梧,没有误会,是你失了妇德。”
她眼神骤冷。
“你在酒宴上闹这一场,三日后的公推怎么办?”
她逼近一步:“随我去议事堂,把话分辩清楚。”
“分辩什么?”
我看着她:“拿那袭寝衣去,还是拿楼上那幅并肩画像去?”
她唇色褪尽。
“或者拿那张写着孕兆的诊脉方子去?”
裴延猛地抬眼,柳清梧厉声喝道:“沈砚舟!”
“若你怕我说出去,就不该把这些东西留在宅子里。”
当日离开柳宅后,我遣阿禄连夜请来讼师顾延龄。
我将宅中所见逐一写下,又把自己旧日留下的六份策稿交给他。
“请顾先生验明物证,查清银钱去向,再凭名帖向客栈调取宿簿,向商号账房核对账册。”
顾延龄应下,当夜便派人分头查办。
翌日下午,柳清梧带着裴延来到我暂住的院子。
顾延龄已将查来的凭据整理齐备,静候在厅中。
裴延上前拱手:“夫人,都是我的错,我甘愿退出商号,也不愿坏了夫人与姑爷的情分。”
柳清梧看向他,神色稍缓,转而责备我:“你看看裴延,至少还识大体,你何时能像他这样?”
我点头道:“我识大体。”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阿禄开门,顾延龄带着一名随从迈进厅中。
他朝我拱手:“沈公子,您托付的凭据已经查验整理完毕。”
柳清梧警惕地问:“你来做什么?”
顾延龄没有作答,先将一封和离书放在桌上,又取出田产房契、银钱出入簿与商号账册。
柳清梧伸手去拿账册,顾延龄抬手拦住,摊开几页客栈宿簿。
“这是柳掌柜与裴掌事近两年来投宿各处的记档,日期、房号和落名俱在。”
裴延脸色顿时白了。
顾延龄递上一张绣庄字据:“绣庄存档记着,柳掌柜每回为沈公子订玉带,都会另订寝衣,并留下亲笔字样。”
柳清梧的手僵在半空。
顾延龄停了停,从卷宗底下取出几本旧册,摊在桌上。
“还有最后一物。”
他指尖落在六桩大买卖的标题上:“柳掌柜经手的六桩生意,方略底稿尽出自沈公子当年亲笔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