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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摘下斗笠,扯下面纱,堂中的笑声顿时断了。
柳清梧看见我,脸色白了一瞬,伸去取寝衣的手停在半空。
“诸位方才不是好奇夫人送了什么贺礼吗?”
我指着裴延怀里的锦衣,笑道:“这礼我已经替她拆开看过,不如请裴掌事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席间有人附和道:“既是夫人亲手备下的,自然是极好的。”
裴延抱紧衣物,指节泛白,原本得意的笑也僵在脸上。
柳清梧很快挡到我面前,强撑着笑意说道:“砚舟,你我成婚纪念日还没到,你素来不喜热闹,先回去,有话我们回家再说。”
她说着便伸手来拿寝衣,手指微微发抖,碰到衣角后又停住了。
我看着她,问道:“回哪个家?”
她唇边的笑意凝住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与你成婚的那个,还是你与裴延的那个?”
满堂宾客同时噤声,方才举杯的人缓缓放下酒盏。
裴延低着头,怀里的寝衣被他攥出深深褶皱。
柳清梧压低声音道:“沈砚舟,你别胡说。”
我指向裴延:“那你告诉大家,这份礼究竟送给谁?”
她张了张口,半晌没有答话。
岳丈岳母从席间挤过来,岳丈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岳母扯住我的衣袖。
岳丈朝众人拱手赔笑:“姑爷今日作画伤神,又喝了几杯,难免胡思乱想,我们这就带他回去。”
岳母贴近我,低声道:“别闹了,清梧正是要紧时候,你非要毁她的名声吗?”
我没有争辩,只将手腕从岳丈掌中抽出,转身走出了酒楼。
我坐进阿禄的车里,岳丈岳母也随后挤了进来。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阿禄只得回头问:“姑爷,咱们回哪处宅子?”
我答道:“回柳大掌柜的宅子。”
岳丈的眉头猛地皱起,岳母则别过脸去看窗外。
车轮走了半刻,停在一座临街别院前,门上悬着“柳宅”的匾额。
我掀开车帘,问道:“这是清梧在城中置的宅子?”
阿禄低声答:“是,夫人来此办事时常住。”
岳丈抢先下车,吩咐门房开门,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踏进院门,廊下那双男子靴子先映入眼帘,鞋码年轻利落,绝非岳丈会穿的样式。
厅中棋局尚未收起,桌上摆着两只酒盏,椅背还搭着一件男子外袍。
我沿着楼梯上去,推开半掩的卧房门,看见墙上悬着一幅并肩画像。
画中的柳清梧眉眼含笑,手臂亲密地挨着身旁男子,那张脸却不是我。
我没有出声,只把画像里男子的眉眼牢牢记住。
净房里另放着一副男子栉沐之具,梳篦、香膏和剃刀都有人用过,样式也与我的习惯不同。
角落的废篓尚未清空,一张折皱的诊脉方子压在最底下。
我将方子抽出来,只看了几行,指尖便凉了。
医家落款写着已有孕兆,日期就在不久之前。
我把方子折好放回原处,将屋中每一样物件的位置默默记下。
岳丈终于沉声道:“你看够了没有?”
我转身看他:“您早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撕去了遮掩。
“清梧愿意养着你,是念着夫妻情分。”
岳丈盯着我,语气冷硬:“你不懂生意,也帮不了她半分。”
“裴延却能替她挡酒出谋,陪她撑起商号。”
他往前一步,逼问道:“你说说看,做她的夫君,你算称职吗?”
